“不许去”，凌逸尘厉声道。

“为啥？”简迟瞪眼。

“这不是你的职责。”

简迟说罢，抬脚就朝房内走去，凌逸尘却死死拉住他：“你想干什么？”

“去验尸啊。”

乔湛劝道：“王仵作经验丰富，从未出现差错，简捕快不要担心。”

简迟狠狠甩开凌逸尘的手：“好，反正凌少你横竖都有理”，说罢，走出刘月房间，去窗边研究那一片脚印儿。

乔湛颔首道：“冯姑娘，昨日可看见了刘月姑娘？”

“见了，昨日月姑娘来买菜，光顾了我和赵二的摊档。”

凌逸尘脸色发青，嘴唇微抖。

乔湛脸色发红，攥紧了拳头。

徐致远眼神闪烁着激荡的光芒，牢牢看着简迟。

又是巳时，大家的心情却与昨日大不相同，刘月的死给每个人心里蒙上一层阴霾。

乔湛带头，凌逸尘、简迟、徐致远跟着，一起从刘岩家往府衙方向走。每走一小段儿，就驻足仔细观察半晌，用简迟的话讲，这叫案件重演。

路过菜场时，还是那个荆钗布裙的姑娘出来打招呼道：“各位大人好，这是巡街吗？”

这冯姑娘衣着朴素，肤色微黑，但五官清秀，尤其一双俏丽的大眼竟是十分灵动。简迟上前问道：“姐姐，赵二今日为何没有出摊儿？”

“呃，这个嘛，我不清楚。赵二很少不来的。”

凌逸尘轻启朱唇：“昨日刘月在赵二这买了什么菜？”

冯姑娘看见凌逸尘这等风华绝代，谪仙一样的人物，顿时有点傻了，脸色通红，嗫嚅道：“那个，那个，买了点新鲜的苋菜。”

简迟眼睛一亮……

赵二有点愣呆呆的蹲在角落里，双手握拳，指头不断使力捏着。乔湛等四人在他对面坐了一排。

简迟眉飞色舞的朝乔湛打眼色，示意他让自己发问。

乔湛颔首。

简迟轻咳，正色道：“下面之人姓甚名谁？”

“赵二。”

“性别？”

“嘎？”赵二抬起胖脸，一脸莫名其妙。

凌逸尘粉颈微僵。

乔湛嘴角不觉上勾出一道诡异弧线。

“啊，就是问你是男是女？”简迟解释道。

“男”，赵二嘴角抑制不住的抽搐了两下。

“年龄？”

“三十有八。”

“职业？”

“嘎？”赵二眼角开始抽搐。

凌逸尘翻了个白眼儿。

“就是以何为生？”乔湛解释道。

“摆摊卖菜。”

“昨夜亥时至子时你在哪里？”简迟突然厉声。

简迟刚刚一堆琐碎的问话另赵二放松了警惕，这一声吼吓得他不住打了个哆嗦，双眸瞪圆，面露惊惧。再看对面简迟严肃沉凝的表情，声线微抖道：“睡，睡觉啊。”

“在哪里睡觉？”简迟毫不放松。

“家，家里啊。”

“何人为证？”

“小人尚未娶妻，睡觉谁来作证？”赵二气哼哼，打光棍儿也不是我的错。

“唔，”简迟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额发。

乔湛接着道：“你今天为何没有到街市摆摊？”

赵二胖手摸了摸脖子，低声道：“天太热了。”

“你说谎”，简迟豁然站起，眉眼皆立，双手撑着桌子，朝前探着上身，气势凛然道：“你明明是和刘月起了冲突，因不忿将她杀害，今日才不敢出来的。”

赵二脸色突青，惊慌失措道：“官爷，冤枉啊！小人没有，没有啊。”

乔湛沉声道：“没有什么？”

“没有害刘月啊”，赵二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那就是和刘月冲突了？”简迟问。

“是，是”，赵二嗫嚅道：“昨天，她来小人摊子，说我卖了有毒的菜给她，害得，害得敏，敏什么的。”

“那你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欺诈消费者啊？”简迟眯着眼睛。

赵二眨巴眨巴眼睛，虽不太明白“消费者”是什么，但大体也知道了简迟的意思，有点心虚道：“小人，小人不过是看苋菜不足，去山里采了点儿野生的。”

“嗤”，简迟笑道：“什么野生的？你采的根本不是平日食用的苋菜，而是马齿状的品种，敏感体质的人吃了容易引起过敏”，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乔湛一眼，他脸上的红疹今日消退了很多，几乎看不大出来了。

赵二咬了咬嘴唇：“小人确实骗了刘月，也确实因此和她吵了起来，但是，真的没有害她啊”，赵二看着乔湛说。

凌逸尘摇着折扇，秀眉微蹙：“那你今日为何要闭门不出？”

“今早，今早正准备出摊儿的时候，看见衙门的人去了刘月家，听说，听说她昨晚死了”，赵二喃喃道。

“所以你心虚了？”简迟问。

“小人以为，以为官爷们不会知道我和刘月发生冲突的事，躲着也就没事了”，赵二眼睛低垂，突然恨恨道：“肯定是冯秀秀到处嚼舌根，这婆娘自从傍上了大主顾，就开始瞧不起我了。”

“唉？你个大男人却如此鼠肚鸡肠，冯姑娘才不像你这般不知所谓。”简迟愤愤不平。

的确，冯秀秀是个聪慧而正直的姑娘，她交待赵二和刘月发生了争执，但是刘月离开时，赵二并未离开摊档。并且在她收摊儿回家时远远看见一个黑衣男子和刘月一起走了，而那个人不是赵二。

当然，那个所谓的黑衣男子可能是送刘月回了家，但不见得是晚上杀害刘月的凶手。赵二始终是有嫌疑，必须要严加审问。

而审问后的结果就是乔湛、凌逸尘和简迟一致认为赵二不像撒谎。

乔湛手下的捕快们转回，经过对刘岩家附近居民的走访调查，证实了冯秀秀所言不虚，昨日申时，确实有人看见一个黑衣男子送刘月回家。

凌逸尘一手摇着折扇，一手顶着太阳穴揉着。

简迟蹲在椅子上，食指有节律的叩着光洁的额头。

徐致远斟茶递给简迟，简迟接过，仰头喝干，不怀好意的嘿嘿笑道：“乔捕头，咱有话要说，你不要生气啊。”

乔湛凤眸微挑，好整以暇道：“但讲无妨。”

“乔捕头你为何不肯接受凌少邀请，投奔天策府？”简迟炯炯有神的大眼牢牢盯着乔湛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乔湛微笑道：“在下有未完之事，不过，不便相告罢了。”

简迟笑得好似冬日暖阳：“未完之事？是有什么你放心不下的人吧？比如刘月，明显她对乔捕头你情根深种。”

凌逸尘和徐致远一脸不明所以。

乔湛面色微红：“小月是刘岩胞妹，就好像在下的妹妹一样。这几年来，她确实对在下照顾有加，不过，并非在下心仪之人。”

“所以，乔捕头是想摆脱她吗？兄弟们报告说那个送刘月回家的男人所穿黑衣颇似捕快的官服，而那个时候，刚好是乔捕头出门抓药的时候。”

乔湛不置可否。

凌逸尘与徐致远异口同声：“你怀疑乔兄？”

简迟正色道：“刘月是他杀，此点无疑。家中虽乱，但并无失盗，况且，刘岩兄妹根本不是有钱人，不可能是劫杀。那行凶者杀人动机是什么？妙龄女子死于闺房，又有人证明有男子随行，情杀可能性很大”，简迟又仔细的看了一眼乔湛，接着道：“乔捕头对刘月无意，刘月却不肯放手，乔捕头如果急于摆脱，失手误伤，也不无可能。”

乔湛微微一笑，露出贝壳般整齐的牙齿，清爽得好似晨起的露水：“简捕快怀疑的有理！在下只能说，凶手并不是在下，昨日陪刘月回家的人也不是在下，还请各位相信”，乔湛抱拳。

凌逸尘和徐致远再次达成共识，异口同声道：“少爷我/致远相信你。”

简迟眨巴着眼睛，双手托着脸颊，嘿嘿笑道：“咱也相信。”

没办法，三观跟着五官跑，刚才乔湛的一笑，突然让简迟觉得又捕捉到了古装帅哥一枚。过去有凌逸尘的倾国倾城和徐致远的光芒璀璨，竟没有发现乔湛其实长得也十分不错，沉稳可靠、英朗优雅。关键是，和乔湛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他肯定不是坏人，也一定不会做错事，这一点，简迟还是深信不疑的。不过，查案子嘛，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这样才算对得起被害者的亡魂，更何况，简迟也一直很想知道乔湛为什么毫不犹豫的放弃高薪厚职的天策府。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一筹莫展的互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明早再将冯秀秀唤来，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其他的线索。

王仵作戴好手套，在刘月尸体前仔细观察，又不时伸手摸摸尸体头部、颈部、手脚。半晌，深沉道：“掐死，死亡时间为昨夜亥时”，说罢，脱手套朝外走来。

“唉？王仵作，这就完了？”简迟堵在门口。

王仵作翻翻眼睛，看了看门前少年：“完了。”

“不要脱衣服检查检查？”

凌逸尘粉面羞红，尴尬道：“简信泽不要捣乱。”

“咱怎么捣乱了？一个人死了，不该从头到脚一处都不落下的检验吗？”

王仵作道：“死因非常明显。再说，死者为女子，不便裸身检验”，说罢，绕开简迟走了。

简迟挑眉看向乔湛：“有这规矩？”

乔湛点头。

“哼”，简迟冷笑一声：“狗屁的规矩，女人死了连雪冤都不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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