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暖懂柳妈妈的意思，便说道：“这里不归我管，我去喊我家大妞来。”

柳妈妈曾经过过正常人的日子，所以她想让手底下的这些男女也试试。

只是这里面不少人都是从幼童开始就……

以往为了自己好过，她的确会使手段对付那些个不听话的小官儿、姑娘们。

现在有了赵暖这个救命稻草，她怎么着也要让他们先试试过正常人的日子。

赵暖摇摇头往井边走了，林静姝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以往京城中的夫人聚会，谁提起孙相家的裴夫人都是满脸鄙夷加摇头。

说起花街柳巷里的小官儿、姑娘都嫌脏。

嫖过小官儿，睡过姑娘的男人她们不仅不嫌，还在后院争得火热。

赵暖懂了，看样子里面有人吃不了苦。

“试试。”赵暖笑着撩起围裙，“不管他们怎么想的，或是以后要走什么路。现在全随州都动起来，他们也得动起来。”

“是是是。”柳妈妈忙不迭地点头。

以前自己也是嫌弃的，有裴夫人在地方，她绝不踏足。

可现在一想，她们是被谁家的丈夫送进去的？

又是谁在拿着她们赚的血泪钱，穿上绫罗绸缎的？

人呐，真是恶劣。

“大妞，我来打水。”赵暖本想拍拍大妞肩膀，又怕吓到她，转而抓住了她手臂。

大妞摁住井轱辘轴，赵暖正要伸手去够水桶的时候，沈明清大步走了过来。

“我来。”

他走到远离大妞的一侧，长臂一伸就拉住了水桶。

赵暖看着他笑，眉眼弯弯。

大妞悄悄退了两步，笑意温柔地看着这一对璧人。

也不知道十二哥在山上做什么，可有想自己。

夫人说过年的时候要聚聚，可随州城里的事儿越来越多。

老夫人可有叮嘱哥哥、弟弟们先备着些东西，到时候免得准备的不够，丢了赵家山的脸。

“大妞？”

“啊？”

赵暖替大妞理了理肩膀上的发丝：“想家了？”

“嗯。”大妞感觉到自己的脸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不知为什么，明明没有很想十二，可脸就是发起烫来。

“那边柳妈妈把人带来了，你先去安排吧。”

“哦，好。”大妞伸手在水桶里沾了点凉水，拍在自己脸上后转头离开。

赵暖见她走远，这才转过身跟沈明清说道：“你空了回去一趟吧，接孩子们下山来买些东西，免得咱们临近年前才回去太着急了些。”

沈明清看了一眼大妞的背影，跟赵暖笑道：“你就宠他们吧。”

“自己家的孩子，该自己宠。”

当天午饭后，沈明清背着背篓拿着刀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盘算着第二天凌晨就能到家，休息两个时辰再带着些孩子下山。

脚程快些，明天三更后就又能回到随州城。

“柳妈妈。您先回去吧。”大妞跟柳妈妈交接了翠香楼的人后，让她先回去。

“这……”柳妈妈迟疑了，她问道，“不要我帮忙吗？”

大妞玩笑道：“您放心，我保证他们下午回去的时候全须全尾的。再说了翠香楼也得要人守着才行。”

柳妈妈在这儿，自己终究还是顾着些她的脸面，施展不开手脚。

“那行！”柳妈妈笑得有些勉强，“姑娘您多费心，该如何使唤就如何使唤，不必有所顾忌。”

她倒也不是怕大妞欺负人，也不是说她此时装得有多仁善。

而是她跟这些孩子们从未分开过，那么大一栋楼，空荡荡的让人感觉荒凉。

并且她知道这里面有些人是很不想吃苦的，若是得罪了赵娘子，那可怎么办。

“妈妈。”

“妈妈我想回去。”

“妈妈，我不想在这里……”

见柳妈妈要走，不少人都焦急起来。

这些人在之前是恨柳妈妈的，可现在他们却又把柳妈妈当成了救命稻草。

有人是害怕外面的流言蜚语；

有人是不想在寒风中用凉水洗菜；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今儿他们必须留下来。

大妞沉下脸：“安静！”

她声音不大，但极为严厉。

“妈妈，您先回去吧。”俏皮的嗓音从几座炭炉后传来。

“芍药？”柳妈妈还未看见是谁，就叫出了声音的主人。

“妈妈果真上年纪了，记性这么差！赵娘子给我取的新名儿叫拂晓！”

拂晓从炭炉后转出来，她一手捏着围裙，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头上的粗布头巾。

要不是那张脸依旧美艳，谁能认出穿着一身粗布棉衣，脚蹬沾着草木灰的棉鞋的拂晓曾是能与花魁争锋的姑娘。

“赵娘子~”拂晓扬声喊赵暖，看到赵暖旁边还有沈明清后，她微微点头示意。

“你来啦，熹微呢？”赵暖将空水桶扔进井中后，也对她挥手。

“姐姐明日再来，我跟她轮流。”

“那行，辛苦你了。”

跟赵暖打完招呼，拂晓微微对着大妞屈膝：“乔组长，第一天我来上工，明日就换熹微。”

大妞刚刚还严厉的神色马上软下来：“那就辛苦拂晓姑娘了，我正愁忙不过来。”

“哪里的话。随州城好起来，我们才能好起来。”拂晓眺望了一下河滩，“上至半百老人，下至三四岁幼童都动起来了，我哪里好意思闲着，更别提往后坐享其成了。”

赵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几丈开外的其他人。

“本来之前说让大家先修整到来年春天，可昨夜我家孩子们跟我提议。说现在全城百姓都在为了随州而努力，他们…… ”

“柳妈妈你这是做什么？”

柳妈妈没等赵暖说完，就要下跪。

被赵暖扶住后，她半屈着腿神情很是激动。

“多谢娘子，也多谢小姐公子们，你们真是事事都在为我们考虑。”

想要融入随州，现在的确是最好的时候。

一起干过活，吃过苦的交情总是要深厚几分的。

赵暖看了看柳妈妈身后：“那他们愿不愿意？”

柳妈妈笑容稍微小了些，语气带着卑微：“娘子，让……让他们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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