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暖不放心，与聂松告辞后也跟着去河边了。

到了河边，她先告诉两人：“胡兄弟、田兄弟，你们远远的在河岸看着，只能让孩子们在大人清淤的范围内活动。”

“赵娘子放心吧，我等缺胳膊断腿的，能有事儿做就千恩万谢了，定不会敷衍。”

“嘿嘿，田大同。”

“嘿个球，快些带人去看住孩子们。旁的事儿做不了，还在这里瞎扯淡。”聂松给了胡既明、田大同一人一巴掌。

然后赵暖又喊住岸边还没下去的一个女孩子。

“赵娘子，不收鱼了么？”一个七八岁的瘦小姑娘怯生生地。

被喊到名字的小姑娘看向岸上，赵暖也招手回应。

其中一个小姑娘马上脆生生回应：“哎，来咯。”

一只手走过来：“他叫胡既明。”

瘸子故意抬杠：“哎？你确定我叫这个名儿，不是你胡编的吧。”

一只手白了他一眼：“你说说我叫什么名儿。”

“收的。”赵暖对待孩子下意识就放轻了声音，“你去将兄弟姐妹都喊上来，我有话要说。”

“得嘞，我这就去。”

听到赵暖还收鱼，小姑娘乐颠颠地边跑边喊：“红梅、春杏儿，赵娘子让你们先上来。”

“大牛、二虎子，快叫大家都上岸来。赵娘子要跟咱们说话。”

“来咯。”

说起赵娘子，孩子们既想亲近她，又有些惧怕。

现在听说赵娘子要跟自己说话，没人拖拉，齐齐甩着脏兮兮的脚丫上岸。

他们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赵暖，却又都推搡着不愿站到前面来。

眼前的孩子们都不算胖，但比起十年前满脸冻疮，眼神死寂的小乞丐来说，健康的不是一点半点。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告诉你们捉鱼的时候要注意安全。”赵暖指着旁边的五六位身体皆有残缺的将士跟孩子们介绍道：

“这位姓田，这位呢姓胡，你们要叫他们叔叔懂不懂？”

“懂。”

“嗯。”

“知道了，赵娘子。”

孩子们稀稀拉拉地回答她，虽然声音有大有小，但都乖乖的。

“他们以前是保护国家的英雄，现在呢要来保护你们捉鱼。所以你们要听他们指挥，不能去危险的地方，好不好？”

“好。”

“好。”

“……”

孩子们拉长音调，不再看赵暖，而是看向这些有些吓人的英雄。

以前他们都害怕这些没手脚，或者脸上有刀疤的人。

可赵娘子说他们是保护大家的英雄，有些娃娃歪歪头。

好像多看几眼，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大妞把做大锅饭的厨房设在了炭场边的炭炉附近，拂晓、熹微得知曾经的伙伴要出来做工，有些不放心。

可医馆现在有很多赵暖给的贵重药材，以及粮食。

如果老游医出门看诊了，遭贼怎么办。

于是两人一商量，轮流去。

拂晓泼辣，她从药碾子上下来说道：“熹微姐你太过温柔，第一日便我去。”

熹微有些担忧她：“你也莫要像个炮仗一般一点就着。就算是忍不住，也多想想赵娘子的脸面。”

“知道了。”

“还有……若他们实在是不知好歹，便也别帮着掩盖了。告诉赵娘子，让她心中有个底儿。”

“好！”拂晓拉住熹微的手，“说起来咱们认识快六年了吧。”

“嗯，六年四个月。怎么说起这个？”

“这六年四个月里，咱们俩好像从未分开过。”

“噗嗤，”熹微笑出声，“这就舍不得我了？以前是谁跟我斗得乌鸡眼儿一样。”

笑完，熹微反握住拂晓的手掌：“快去吧。只中午煮一顿饭，忙完早些回来。”

“好，那你在家也小心些。”

拂晓蹦跳着走出院子门，若不是为了活着，谁愿意争斗呢。

翠香楼的柳妈妈带着小官儿、姑娘们来到炭场。

曾经的他们穿着薄纱绸缎，现在换成粗布袄子更显得面色苍白，身体单薄。

女子骨架单薄就算了，特别是二三十个男子，面色白中带青，走起路来就像在飘。

柳妈妈让这些男女们先站好，她自己走上前去。

一排毛边大铁锅一字排开，这些锅都是从富商家里抄出来的，用料扎实，做工精细。

林静姝在灶孔前弯腰，看样子她一个人竟看着十几台灶的火。

不远处赵暖提着一桶水走过来，将水倾倒在锅里。

热锅遇凉水，氤氲雾气升腾。

四桶水都没有把锅装满，累得赵暖把桶重重放在还未完全干的灶台上，直喘气。

四妞在不远处的井边打水，沈明清一趟一趟的往这边挑。

地上成筐的菘菜、萝卜、土豆，一看就是要等着洗的。

旁边还有半人高的木盆，里面是泡好的豆子。

正等柳妈妈要开口的时候，赵暖又将手放在了满满一桶水上面。

“赵娘子。”柳妈妈快步上前，跟赵暖一起将水桶提起来。

“柳妈妈。哎哎哎，你慢点。”赵暖想着柳妈妈很多年没做过这样的重活了，怕她闪着腰，自己反倒用上了全力。

林静姝见此马上走到赵暖后面，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姐姐这样使力腰是扭着的，但柳妈妈也是好意。

放下水桶，赵暖对林静姝笑了一下。

林静姝也抿嘴笑，姐妹之间何用言谢。

“将军，您赶紧帮我找几个事儿不多的将士。这些娃娃可都是随州城的未来，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聂松很少见到赵暖这么着急，边点人，边笑她：“被吓到了?”

赵暖唉声叹气：“赵家山上以前也弄过这种奖励制度，他们也没有这么疯狂啊。”

“哈哈哈。”聂松笑个不停，“那是因为你从不亏待孩子。随州这些孩子啊都苦，大人手里都没几个子儿，他们哪里能摸到钱。”

赵暖一愣，而后摇头：“我竟忘了当初才到赵家山的窘迫了。”

“娘子不必自省，日子嘛就该越过越好。往后随州这些孩子的孩子，也不会再有他们父辈的窘迫。”

聂松说完，恰好有人经过：“哎，瘸子，你带几个会水的兄弟去护着这些孩子。”

赵暖哭笑不得：“多年了，还不知兄弟姓甚名谁。”

瘸子摇头：“娘子叫我瘸子便好。您叫我名字，我反而不习惯。”

“你我平辈，我叫也就叫了，可孩子们不行。”赵暖表情严肃，“我随州百姓不仅要吃饱穿暖，还要读书明理，怎能称呼长辈与英雄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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