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壮的那个人，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倒下了。

就连袁谅，也倒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活下来的，更不知道，他能否继续活下去，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的眼皮很沉，似乎永远都无法再睁开。

瘦弱的人倒下了。

强壮的人倒下了。

最终，他醒过来了，身上裹满了浸血的布条，他的眼前，依然是一双眼睛。

一双狼一样的眼睛，那双狼眼的声音有点像金属摩擦的感觉。

死鱼眼将袁谅作为商品一样，用一个极高的价格卖给了狼眼，从那时候起，袁谅成为了为狼眼挣取银钱的斗奴。

这，才是全部！

袁谅还记得那个早晨，那个早晨，天空中飘洒着濛濛细雨，死鱼眼把袁谅送入了一个铁质的牢笼，那里等着他的，是一群穿着各色粗布衣服的青少年。

开始有青少年都扑向了袁谅，在铁牢笼的四周，坐满了人，男人和女人，那些人眼里充满了血丝，神色疯狂。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铁牢笼里面发生的一切。

“恭喜你，你活下来了。”

他以为这就是全部，然后又听到狼眼说了一句。

“你原来的奴主把你卖给了我，从现在起，你为我而战。”

狼眼似乎对袁谅不错，专门从死鱼眼那里找来了袁谅的黑色面具，这是狼眼唯一允许袁谅留在身边的物品。

自那以后，袁谅被转手卖出去过几次，每一次，袁谅的身边，身无长物，只有那个黑色的面具陪伴着他。

最后一次，袁谅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只留下了一只眼睛的老头。

老头的那只眼睛圆睁着，黑色瞳孔的四周，白色的眼球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正如此刻，天地间袁谅看到的那只巨大的，令人战栗的眼睛……

四周充满了霉变的味道，带着有些腥甜的血液的味道，风吹得很猛。

袁谅的双脚如同深陷在了沼泽地里最陈腐的烂泥中，无法移动，他努力的想要抬起脚，但发现他马上陷得更深。

那只巨大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眼球的底部渗出了一些血，然后就从天边最远处，向着袁谅的方向流淌过来。

那些血液一开始很少，只能看到天边有一抹鲜红在流淌，但很快，袁谅发现那不是一点，而是一片，一整片的血海，汹涌着向大地扑来，之后，汪洋一片。

袁谅的眼里只剩下了一片血红，深色的血红。

血海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向袁谅的脚下漫延，没过了脚背，膝盖，腰，最后，没到了颈部。

袁谅感觉窒息，不光是那浓重的腥味让人眩晕，而黏稠的血浆也似乎冰冷刺骨，连灵魂都感觉被冻得有些僵硬。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只巨大的眼睛和触目可及的猩红一片。

“无人…归来…”

那个呢喃似乎更近了一些，声音有些颤抖，嘶哑着，低沉着，如石质的磨盘碾碎了无数的石头。

血没过了袁谅的头顶，在血海里，袁谅看到了无数正在厮杀的身影，每一个都强壮无比，兵刃锋利至极。

那些血海里的影子相互交错，密密麻麻，不可估量，影子们冲撞着彼此，最终，只剩下两个高大的影子。

那两个高大的身影缠斗在一起，浑身发着光。

其中一个，身上发出的红光鲜艳无比，另一个，发出的金色暗沉异常，两个人在血海里相互追逐，撞击，分开。

最终，发着红光的身影用一把巨大的剑斩下了那个暗金色身影的头颅，无声的仰天长笑。

但是，那个暗金色的身影并没有倒下，他把头颅拴在了腰上，提着手里的战斧，再一次冲向了红光的身影。

那个红光的身影似乎有些畏惧，带着他那把巨大的剑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了天边。

而那个暗金色的身影也已经疲惫不堪，拄着战斧，跪在地上，他缓慢的把腰间的头颅取下，托在手中，一点一点的朝脖子移去，但最终，举着头颅的手停在了半空，再没有了动静。

头颅上的乱发被血海里的风猛烈的吹着，开散在空中，如同最后的旌旗。

袁谅没有因为血海的浸没而窒息，但此刻，他感到了无比的压抑。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没有胜利者，只有最后的逃亡者和死者。

袁谅闭上了眼睛，再次听到一声渐渐弱去的呢喃。

“无人…归来…”

袁谅醒了。

这时已经是中午的时分，袁谅的身体如同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梦魇的惊悚让他觉得就连灵魂都有些冰冷。

“为什么老是做同样的梦？”

袁谅坐起身来，梦里的一切清晰可辨。

以往，他都无法清楚的看到，但这一晚，他目睹了整个的过程，那场惨烈的战争，那个被斩下头颅的身影，那道遁逃的红光，以及，那只渗出了汪洋血海的巨大眼睛。

“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梦要告诉我什么？”

袁谅觉得匪夷所思，没有任何的头绪，他翻身坐起来，习惯性的摸了一下枕边放着的面具，正准备下床洗漱，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外，店小二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

“客官，快起来，大事不好了。”

那是一双像死鱼一样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情感。

那双眼睛说话的声音很柔和，甚至带着男人喉结里律动的磁性，但袁谅觉得聒噪。

之后，那有着一双死鱼眼说话声音好听的男人陆续将袁谅送进了各种不同的牢笼，然后一次又一次蹲在地上看着躺在地上剧烈喘息的袁谅，重复那句同样的话。

“恭喜你，你活下来了。”

渐渐地，袁谅的眼睛里失去了光芒，没有了孩子本应具有的聪慧、善良、阳光和渴望。

只剩下冷漠，对一切事物的冷漠，对生命的冷漠，甚至，包括自己。

每次活下来，死鱼眼都会拿很多的肉食给袁谅吃，一开始，看到那些肉，袁谅会觉得恶心，反胃，就像在吃自己杀死的那些人身体里的肉一般，但最后，饥饿让袁谅开了口。

一次又一次，死鱼眼那些流淌着汁水的肉食摆在袁谅面前时，他没有再抗拒，甚至，他开始习惯于从啃食肉块中品尝出那么一点点的佐料味道。

时间过去了很久，袁谅的身体逐渐的结实，比普通的孩子结实很多，而他让让对手倒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死鱼眼开始带着袁谅东奔西走，进入一个又一个牢笼，然后，再从里面或者走出来，袁谅也开始明白自己在死鱼眼那里扮演的角色，斗奴。

粗大的木质牢笼里，袁谅身上沾染的血迹也开始越来越少，再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活到最后，直到有一天…

阅读卫道刑天最新章节 请关注读下小说网(www.dus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