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湛道：“简捕快，这命案乃我永州府属地的职责，让沈将军派兵，恐有不妥。”

“都到了现在，哪还有什么妥与不妥的。沈家红事变白事，你以为沈谦能善罢甘休吗？”简迟答道。

凌逸尘点头道：“信泽此言不虚，若不能安抚沈将军，他恐怕要把这永州城掀翻，倒不如借助他的力量以尽快抓住凶手。”

简迟一边摘手套，一边缓缓走到沈谦面前，皂白分明的大眼锁定他通红的双眸，建议道：“沈将军，命案发生了半个时辰，如果能够全城戒严，或许有拦住他们的可能。”

沈谦眸中寒光闪现，一扫刚刚的萎靡，甩袍摆出门而去。

简迟头一次与凌逸尘达成共识，念念有词道：“凶手应该是一对雌雄大盗，今天看沈府热闹，竟然一起出动，在洞房里奸杀沈诚夫妇。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太嚣张、太无法无天”，简迟气急，竟然爆粗口道：“太他么污了。”

凌逸尘腰杆一歪，瞄了一眼满天星辰，咬牙切齿道：“简信泽，慎言！”

“嗯”，徐致远皱眉，半晌，终于忆起：“陆湘云，绰号叫什么什么美娘。”

见徐致远还记得那女贼名字，简迟心里一抽，莫名有种酸涩感，恨恨竖起拇指道：“女中豪杰啊。”

凌逸尘杏眼黑沉如墨，脊背僵直。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时辰前沈诚还和大家推杯换盏，众人调侃春宵一刻值千金，而他刚刚回到洞房，就和新婚妻子双双丢了性命。

乔湛深沉的眼眸里弥散出一股森然的杀气，和平时温和宽厚的形象形成鲜明反差，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徐致远紧握双拳，手背青筋暴露。

“好好好，公职人员，注意素质，和谐至上”，简迟顺了顺胸口的闷气，低声咒骂道：“到底谁这么缺德啊？”

徐致远眸蕴寒星，静默不语，突然若有所悟道：“半年前有一个女人投奔聚贤庄，却被撵了出去，据说此女是倒采花的**贼，专门向俊美书生下手。”

“着”，简迟打了个响指：“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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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谦调来军队将永州城牢牢围了起来，于公于私，都誓要抓住采花贼。

徐致远受凌逸尘指派，到附近乡镇调查是否有同类型案件发生。

简迟送徐致远出门，看着他颀长清隽的身影，策马扬鞭，融入茫茫大地，若有所思的捧着心口坐在捕快所石阶上，嘴里不住哼着：“人在身旁，如沐春光，宁死也无憾。”

“唱的这是什么？真好听”，乔湛抱双臂倚门看着简迟，唇角上勾。

简迟突然想起吕城最喜欢这样倚门抱肩膀，眼神放空，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见城城他们。”

乔湛走过来，在简迟身边坐下来，抱歉道：“若不是在下，你们早就可以回天策府了。”

他永远一副不骄不躁，不疾不徐的样子，眸光里闪着睿智和冷静，嘴角微勾嗪着微笑。简迟看向乔湛，刨根问底道：“乔捕头，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跟咱们去天策府？真的是下定决心扎根儿基层吗？”

乔湛无奈摇头道：“其实，其实在下就是因为这个采花贼。”

“唔？”简迟挑眉，疑惑道：“莫非此人早在永州府犯过案？”

“第一次看到他与方宇梁接头时，在下便觉得此人甚为熟悉，虽然确实是第一次见，但就是特别像一个故人。”

“所以你不想走，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是，就是这样。”

“这个故人对你很重要？是朋友？还是仇人？”

乔湛眸光突冷，拳头紧握，关节咔咔作响：“不共戴天的仇人，不过”，他的眼神又恢复柔和的看向简迟：“请恕在下不便相告，待时机成熟，必然不再隐瞒。”

“那，乔大哥，到时就会和咱们一起回天策府了吗？”简迟软语。

乔湛被简迟这一句温软的“乔大哥”叫的心头好似被一团棉花塞住，又软又暖，不好意思的笑了，露出贝壳般雪白整齐的牙齿。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各位父老乡亲，停一停，瞧一瞧，您吃不了亏，也上不了当。”

永州府最热闹的大街之上，一个灰衣瘦弱少年支了张条桌，左手执茶壶，右手执惊堂木，正眉飞色舞、口若悬河。

他旁边一个白衣少年，绝美脸庞红得好像能滴出血来，纤纤玉手举着一把折扇挡着脸。

另一个黑衣青年，面色沉稳，嘴唇勾出一道诡异弧线，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正是永州府捕头乔湛。

大家纷纷和乔湛打招呼，乔湛颔首回礼，示意大家站下等等，不大会儿功夫就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

简迟挑眉一笑，吸溜了一口茶水，啪的一拍惊堂木：“话说西郊住着一户乌姓人家，高门大户，家称人值。乌家有位漂亮的小姐，尚未出阁，原本说了一户梅姓读书郎，年底便能完婚”，简迟摇头叹息：“唉，可惜啊，前日晚上乌小姐死在了闺阁之中，死状凄惨啊！”

“永州府有命案了吗？”围观百姓中爆发议论。

乔湛凝重颔首，给予了官方回复。

简迟面露恐惧道：“最可怕的是，乌小姐的未婚夫梅书生也在第二天死在了自己的书房，也是死状凄惨。”

“怎么死的啊？”

“啥叫死状凄惨啊？”

“不会是妖魔鬼怪吧？”

“唉”，简迟瘦手捂脸，不忍道：“被挖了心啊。”

人群里爆发出惊恐呼气声：“挖心啊，真的是妖怪吧？”

“不是不是，老乡们不要害怕”，乔湛劝解道：“在下怀疑，是有江湖邪教之人挖心祭祀。”

“各位父老乡亲，这些人武功高强，可能会实行无差别的攻击，尤其是那些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和面容俊俏的书生最为危险啊”，简迟添油加醋。

“永安路总兵沈大人已经派兵保卫永州府，大家不要惊慌，近几日尽量不要出门，紧闭门户，邻里之间互相关照，相信很快就会没事的”，乔湛道。

“信泽你这是在干什么？”穿蓝衫的徐致远，牵着白马，满面风尘。他马不停蹄的去永州府周围的村镇走访，一回来，就在大街上看到了这一幕。

凌逸尘啪的收起折扇，半阴半晴道：“简捕快开新闻发布会呢。”

简迟才不管凌逸尘的冷嘲热讽，扑奔到徐致远跟前，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疼道：“老徐这一夜累坏了吧？”

徐致远一笑，笑容清澈又温柔，柔声道：“没事，不累。”

说罢，抱拳朝凌逸尘道：“凌主簿，致远走遍了永州府相邻的城镇，其中有三个镇子，近一月来发生过类似的案件，一共有七桩。不过，近十日来都没有。”

“那就是说，如果凶手系同一个人的话”，乔湛抱双臂自言自语。

简迟抢着接话道：“凶手目前还在永州。”

二人相视一笑。

徐致远看着神采飞扬的简迟道：“信泽，你说什么乌小姐，梅书生，是昨夜又有新案子了吗？”

咱家老徐就是这么纯良，简迟唇角勾起一个灿若暖阳的笑容：“唉，乌小姐就是无小姐，梅书生就是没书生啊！这么危险的事情咱们必须要尽到告知和提醒的义务，政务公开工作一定要抓好的。”

“噢”，徐致远点头，笑道：“所说的挖心就是为了起到恫吓的作用吧。”

妈耶，咋会有人笑得这么治愈，简迟觉得心都要化了，歪着头双手捧着脸，乱码了……

乔湛哭笑不得道：“简捕快说要保护受害者隐私，不能实话实说。”

“只要着重点出什么样的人是高危人群就达到目的了”，凌逸尘不以为然的接话道。

红漆渲染的房门，门框上贴着火红的喜字。推开门，红光辉映，富丽堂皇。龙凤喜床前挂着百子帐，床上铺着红缎龙凤双喜字喜被，喜枕绣鸳鸯戏水。洞房里一水儿的红色掩盖了血色，可那股血腥味儿却冲鼻而入。

简迟打了两个喷嚏，戴好手套、脚套和自制口罩，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沈诚和周氏的房间。

新郎沈诚呈大字型仰躺在地上，双目暴突，胸前插着一把匕首，血染前胸，裤子半挂在膝盖处。

新娘周氏弯着身子跪俯在床榻之上，发髻散落，衣衫凌乱，喜裙内寸缕全无，白皙的脖颈上浮现深紫色指痕。

莲子、花生滚落在地，到处都是……

沈谦虎躯颤抖如摆，突然好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欲扑进房来，乔湛和徐致远一边一个将他牢牢拉住。

简迟转过来，拉下棉巾，暗暗攥紧手指，放缓语调，徐徐道：“沈将军，咱们一定会抓住凶手，替沈诚夫妇雪冤，放心”，说罢，步伐坚定的走向沈诚的遗体，蹲下，行默哀礼。然后，在其他捕快的协助下，脱掉沈诚衣物，从头到脚仔细检查。

“死者沈诚，男，二十一岁”，简迟凝重道：“被灌入催情致幻的药物，死前行房，死因是心脏被利器刺穿，凶器即此匕首”，简迟指指沈诚胸前的刀，继续道：“死亡时间为半个时辰前。”

简迟又依同样的步骤检查了新娘的尸首：“死者周氏，女，十八岁，死前遭侵犯，死因是遭暴力掐断气管引起窒息，死亡时间亦是半个时辰前。”

简迟替沈诚和周氏遮白布，眸光射向凌逸尘、乔湛和徐致远，歉然道：“咱判断失误了，这起连环奸杀案并不只有一个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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