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小小的婴孩，浑身上下镶着碎石屑和泥沙，血糊糊的，像极了被烧红的木炭，哪里像一个活物？

“你怎么会化成人形？这不是才凝婴吗？”

铁马伸出舌头舔了舔金戈，企图将金戈身体表面的碎石泥沙舔干净，谁想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碎石泥沙都钻进了金戈的皮肤当中，一时半会儿根本出不来。

仔细一看，那“东西”，好像是一个小小的婴孩。

不怪铁马一眼没认出那是个活物，实在是刚刚它并没有从其身上感知到任何气息。

“别舔，舔不出来的，都扎肉里去了。”

金戈的语气带着嫌弃，本来浑身疼得要命，结果又被铁马糊了一脸口水，别提多郁闷了。

金戈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灰白混沌的眼睛，就仿佛那眼睛，是由浆糊糊成的，看不到丝毫灵动的亮光。

“这，这怎么可能，你明明——”

然而，铁马扫了一眼，将扒拉出来的东西一脚踢开，继续刨起坑来。

“铁——马——”

一道怒意满满的声音在铁马的脑海中炸响，铁马立即停了动作，下意识地看向被它一脚踢开的“东西”。

“你的气息怎么会——”

铁马有种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感觉，忽然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我说过，我是人族。”

铁马还是不太相信，金戈的气息竟然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变成了人族气息，简直和真正的人族一般。

然而，不待它说更多，遥远的某个方向突然出现了两道不弱的气息。

铁马下意识张开嘴巴，一口将金戈吞了进去，满眼警惕地看着深林深处。

“啊啊啊——”

金戈窝在铁马嘴里，只觉人生一片灰暗。刚刚他还嫌弃被铁马舔了一眼口水，如今却是完完全全躲不开了。

风吹林叶，簌簌作响，密林深处，缓缓走出一虎一猿。

灰蓝色的皮毛如绸缎般光滑柔顺，除过毛色之外与一般老虎无二的黑虎，迈着优雅的步伐而来，眼底充满了人性化的疑惑之色。

一头两三丈高的雪猿自另个一方向奔腾跳跃而来，挂在一棵古木枝干上远远眺望，一脸的小心谨慎。

“你也是虎族？”

黑虎在大坑的边缘停了下来，低头俯视着坑内的铁马，目光里充满了打量。

“凝婴后期的黑虎，铁马，天上走。”

金戈的修为倒退了，可神魂与肉身的成长是无法倒退的。以金戈堪比脱胎境的天魂强度，一下就探清了对面两只妖兽的修为。

“凝婴后期？”

铁马心中一惊，连忙施展御风术，摇摇晃晃冲天而起，抛下尚在等着回话的黑虎以及远远观察的雪猿。

它才刚刚晋升凝婴，实力尚未巩固，伤势还未治愈，护身鳞甲也没了，留在这儿纯粹是找死。

妖兽之间，可不讲究仁义礼智信，乘兽之危那是常有的事。

“吼——”

黑虎第一时间纵身一跃，却扑了个空，恼怒又惊愕地看着铁马摇摇晃晃飞天而去，心底泛起浓浓的贪婪之念。

“那雪猿是什么修为？”

铁马还未参悟透御风术，飞得并没有多高，也没有多快，如同刚刚学会飞行的笨鸟，忽上忽下，看得人心惊肉跳。

“只比黑虎第一阶，不过看它似乎并没有恶意。”

金戈一边努力恢复着伤势，一边感知着黑虎和雪猿的动静，见雪猿早早退去，黑虎兀自咆哮了两声之后也返回到密林中去了，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怎样？安全了没？我飞不动了。”

掠过山林，铁马气喘如牛，越飞越低，扑通一声扑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铁马——”

金戈惊了一下，连忙通过天魂查探铁马的伤势，发现铁马只是血气耗尽，劳累过度，并无生命之危，这才放心，强睁着眼散布着天魂探察四周，以防有什么危险出现。

但见此处已在山脚之下，四周零散堆着柴禾垛，他们正好在一大堆柴禾垛的背后，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随着铁马的昏迷，它的身体渐渐发生了变化，整个身体变得瘦弱了许多，四肢也更细长了些，四只断爪变成了马蹄，火焰状的尾巴也成了马尾，彻彻底底成了一匹雪白的骏马。

龙马体内有龙族血脉，随着血脉的缓慢觉醒，龙马会逐渐向龙族进化。它的第二形态，便是半龙身，如今耗尽了力量，自然而然变回了初始形态。

“我的海龙身，是不是也算第二形态？”

看到这一幕的金戈并不惊奇，拥有神灵血脉的异兽皆有第二形态。反倒是他一个血脉混沌的人族，竟然也完全觉醒了神灵血脉，还拥有了海龙身，才是真正的奇事。

日头高升，渐至午时，初景村家家户户燃起炊烟，显然已经开始准备午餐。

偶尔有人来到这里，取一些柴禾烧火，好在柴禾垛不少，铁马又在最后边，倒是没有被人发现。

“有人！”

正当金戈目送一人离开，暗暗松了口气之时，又见一人走来，不由一下紧张了起来，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来人是一位年轻的孕妇，挺着十分显怀的大肚子，手中拿着一个竹篾编织的背篓，看起来也是取柴禾的。

“别过来——”

金戈在心底暗暗祈祷，看着孕妇朝着最后边的柴垛走来，下意识地凝聚起刚刚恢复的一丝力量，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之术。

“千万不要转过来！”

金戈紧张到极致，若是被孕妇发现了铁马的存在，肯定不妙。

铁马现在毫无自保之力，而他也才恢复了一丝力量，根本无法保护铁马。

然而，事与愿违，金戈和铁马的运气似乎并不怎么好，那孕妇不知怎的，突然走向柴垛背后。

“啊——”

孕妇瞥到了雪白的皮毛，尖叫一声，下意识扔掉手中的背篓，大声呼救着逃离此地。

金戈本来可以施展雷电之术提前将孕妇杀死，最不济也能劈晕过去，但他看到孕妇的大肚子，不忍下手。

“算了，大不了将一群人都劈晕得了，再有几个时辰，铁马应该能醒来。”

金戈自我安慰了一声，没等多久，便见一群青壮手执长矛弓箭而来，尤其以领头的青年最是凶悍，满眼煞气。

正是村里最厉害的猎手，大山。

刚刚被吓到的孕妇，恰巧是大山的媳妇儿。

“怎么会——”

金戈眼里露出惊奇之色，然而感应到这群人气势汹汹来之不善，金戈按捺下心中的惊奇，调动积攒起来的血气，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当然，金戈只打算电晕这些人，并没有想着杀人。

“咦？”

大山胆子极大，当然也是对自己的实力比较自信的缘故，率先绕到了柴垛后边，却发现柴垛后边的并不是吃人的猛兽，而是一匹陷入昏迷的雪白骏马。

“不是猛兽，是一匹受伤的野马。”

大山朝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尚且保留着几分警惕心，走上前去。

金戈心精神紧张，看着大山小心翼翼地靠近，警惕到极致。

铁马现在连一片护身的鳞甲都没有，能不能抵挡住凡人的兵器，金戈不敢打赌，只能在对方出手之前将其劈晕。

好在，大山同样在警惕着，只要铁马没有异动，他是不会攻击的。

“大家伙搭把手，将这马抬到我家院子里，让我娘看看还能不能救活，若能救活，定能卖个好价钱，大家伙又能添些米粮。”

大山招呼了一声，一群人七手八脚抬着铁马来到了大山家，请出大山娘看马。

大山娘，是这村里的赤脚大夫，懂些医术，一般大家有什么小病小痛，都是让大山娘看的。

“这马没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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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吹过，大坑周围的草木还在燃烧，发出毕毕剥剥的响声，木头的烧焦味传遍山林。

“娘，你们没事吧？”

就在离大坑数百米的山林中，大山等人找到惊慌失措的一干妇人，其中，大山娘是年纪最大的。

“大山，我们快回去，今天林子不太平，过几日再说。”

大山娘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布满了岁月的刻痕，两鬓的白发那么得显眼，一双沧桑的眼睛里满是恐慌，一手牵着自己的儿媳妇，一手拉着大山，就往下山的方向走。

“我们回去。”

大山招呼了一句，一众青壮和妇人们都无异议，隐隐飘来的焦木味以及滋啦滋啦的响声，让他们胆颤心惊，恨不得立即跑到山下去。

“金戈——”

铁马终于触碰到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将其从碎石中扒拉了出来。

“不是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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