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之战
- 作者:残夜玖思
- 属于:都市言情
- 收录时间:2017-07-23 03:24:05
- 更新文字:16184字
这套鸳鸯懿德剑,是曹展宣到了天虹门之后慢慢研究出来的,正好二十招。他这人爱那翔天飞鸟,羡慕它们不为世俗所累,逍遥自在,便将经年所习之剑术,与群鸟驰空之姿态结合起来,琢磨出这么一套剑法。之前对战江涟所用的招式便是源自此处。今天碰上冯越泽也算是棋逢对手,曹展宣是准备痛痛快快打一场。他一招义鹰擒猎,飞身起手,跃至对方身前,双剑剑尖微叠,形似鹰爪,直刺冯越泽前身。冯越泽向后轻跃,避其剑锋。曹展宣一招落空,翻手又起,双剑自两侧划出弧线,收至身前,旋即反手持剑上挑,用出鹤扬仁风。冯越泽扔出葫芦挡在身前,吃下他这招,接着身子一矮,气灌双掌,击向曹展宣胸腹。曹展宣诚情剑动,横剑抵住双掌,连退几步。冯越泽提气直追,舞动双掌,掌风如雷,击向曹展宣。曹展宣双剑左右交叠,对上冯越泽的掌击。老爷子内力雄厚,一双肉掌,力有千钧,震的曹展宣双剑抖动,发出刺耳的撞击之声。两人各自向后跳开,冯越泽自掌尖逼出数到真气,射向对方。曹展宣左腕翻飞,诚情漫卷,抵住这招,再出右剑刺冯越泽面门。冯越泽向右一迈,左掌擦剑而过,化爪扼腕,右掌自斜下探出,一招分风断流,拍在曹展宣右肋。
曹展宣挨了一掌,急退几步,笑道:“好掌法。”冯越泽扬扬下巴,道:“再来一葫芦。”说罢,曹展宣便见一酒葫芦,飞至而来。他暗笑到,看来老爷子今儿个是要玩个尽兴了。曹展宣一跃而起,拢剑拨开葫芦,随即直身飞旋,连人带剑化成一股急流,卷出阵阵狂风。冯越泽没想到依他这闲散性子还能搞出这么大阵势,连忙缩身躲开。曹展宣穿到他身后,对着冯越泽后心飞腿连踢,把他踹个踉跄。冯越泽转身出掌,击他双足,曹展宣借力一蹬,后翻伏地,双剑再出。冯越泽赶忙跳起,往前一扑,打了个滚,躲开这一招。曹展宣收剑起身,先敛气输至剑尖,旋即双剑前推,送出两道凌厉剑波。冯越泽扔出葫芦想先挡上一手,不料只听噗呲一声,酒葫芦被剑气刺穿,壶中烈酒倾泻而出,校武场上酒香四溢。那葫芦虽不是什么宝贝,却也算是老爷子心爱之物。冯越泽曾采山川之灵草蹂取成汁,刷在葫芦外皮,使其内可存纯酿,外可御金石。如今好好一个葫芦,让曹展宣无故扎出个洞,还浪费了自己半斤琼浆。冯越泽面上有些挂不住,左手暗结鹰爪式,指尖闪过一丝绿光。
“啧啧,这么一壶好酒,就这般敬了天地,真是可惜啊,可惜…”魏熙一边使劲吸着鼻子,一边叹道。说完,他发现身旁的蓝堂主,神情有异,不知什么时候解下了别在后腰的银鞭。台上冯越泽双足一踏,奔至曹展宣身前,掌风雷动,连击曹展宣胸口。曹展宣以剑拆招。忽然,冯越泽自袖中探出左手,扣住对方肩胛。曹展宣肩头一阵痉挛,如被闪电击中一般,旋即右臂就没了知觉,虚怀脱手,哐当坠地。他心下疑惑之际,只听台下魏熙高呼一声:“堂主! ”他抬头一看,见一苍蓝身影,破空而来。星若银鞭一甩,伴着尖啸之声,抽向冯越泽后颈。冯越泽见他来势不善,没敢空手接鞭,只是右掌震退曹展宣,自己错步躲开。秋瑞和司马贤对视一眼,皆飞身跳到台上。星若一鞭不中,足尖点地,一招横扫千军,又把冯越泽逼退三步,自己则护在曹展宣身前,目光阴冷,狠狠瞪着白潋堂主。司马贤喝道:“星若!你这是作甚?”星若唇角一勾,冷言道:“冯堂主好一招醉仙爪。难怪你们白潋堂的人各个阴狠毒辣,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水色堂主向后跃起,同时探出拂尘,缠住江漪剑锋,一招黄龙揽尾将江漪提了起来。左手化拳为掌,击在江漪胸前,把他打退数步。江漪落地一滚,摆正身形,忽见秋瑞转守为攻,向他飞来。秋堂主手结金刚轮印,拂尘上注了三成力,转瞬间袭到江漪面前。他拂尘连扫,化成缕缕白光。江漪横剑格挡,只觉那云展看着飘逸,招呼到剑上却如铁铸一般。秋瑞见这小子招接的不错,又换身形。一招灵猴缩身,变了方位。江漪手上压力顿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秋瑞拂子前扫,用出白鹤探水。方才那拂尘还坚如玄铁,此刻又成柔韧银丝,卷向江漪脚踝。江漪猝不及防,左脚被拂尘缠住,连忙运气灌入左腿,别住那银拂,同时右手挥剑,斜刺向秋瑞。秋瑞满意的嗯了一声,左手伸出两指,钳住江漪的剑,右手收回拂尘,后跳开来。秋散人翩跹落地,金锣声响,一炷香烧完了。他收回拂尘,捋捋胡子,笑道:“后生可畏。”江漪擦擦头上的汗,拱手道:“多谢秋堂主教导。”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比武台,一路上还在谈论方才的招式,似乎都是意犹未尽。
其实自从抽到了白签,曹展宣就一直觉得,秋瑞那香炉肯定让星若做了什么手脚。尤其是当他瞥见红签上的大吉两字之后,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秋堂主跟江漪和和气气的打完第一局之后,就该他对战冯越泽了。曹展宣心下有些为难,他之前与冯越泽交过手,实力上不相伯仲。此番对战白潋堂主,他怕自己不好好打要挨人数落,太过较真又恐显得自己锱铢必较,只得偷偷瞥了眼星若。星若抱着怀,道:“看我干嘛?你还真当我三岁小孩儿,死赖着让你上去把老头臭揍一顿给我出气不成?”曹展宣哈哈一笑,拍了下星若的肩,说:“是我小人之心,我们堂主胸能纳海,肚里乘船。那我去啦?”星若把他往前一推,道:“整天跟老魏在一块,都学的什么! ”曹展宣敛起笑容,袖子一甩,阔步踏上方台,等冯越泽也拎着酒葫芦走上来之后,虚怀诚情,双剑出鞘,鼓声骤起,飞身出击。
曹展宣心下一惊,他估计自己打碎了人家的葫芦,惹了老爷子不快,估计要吃点苦头,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出此狠手。冯越泽也是一惊,他原本就是想略施小惩,教训一下曹展宣,为自己的宝贝葫芦出口气,所以出招之前,指尖上送了点曼陀花毒。他当然不会真把曹展宣怎么样,所以只是在食指上聚了一点,却不料竟然被蓝星若看了出来。司马贤知道,冯越泽的醉仙爪,是将陀罗花毒萃聚掌心,有迷魂之效。出招时,指尖泛黑,手掌会浮起绿光。但是这曹展宣,好端端的立在那,只是掉了剑,倒不似中了毒。秋瑞上前一步道:“蓝堂主。醉仙爪也算是冯老绝学。展宣若是中了招,怎么还能好好站在着?”星若依然维持着随时都能出手的姿势,道:“自他食指指尖传来这股陀花怪香,你们都闻不到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上千号虹门弟子,连同几位堂主和中招的曹展宣自己,除了一鼻子酒味,真就闻不出别的了。冯越泽驰骋江湖数十载,只听过闻声辨位,还第一次碰见靠鼻子辨毒的人。老爷子突然大笑起来,朗声道:“好,好,好!我今天是开了眼界了!展宣老弟,是我鲁莽,麻了你的右臂。毒性不大,一会儿随我回去,解了就是。”说完他走到星若边上,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道:“好小子!你就是不肯随我入白潋,不然必成奇才呐。哈哈哈! ”星若一掌推开冯越泽的的手,道:“谁要跟着你个老毒虫! ”冯越泽也不气恼,捞起地上的破葫芦,迈着大步走下高台。星若不再理他,回身捏了捏曹展宣的胳膊,问道:“怎么样?可有知觉?”曹展宣垂着个眉毛,答:“比刚才好些…不过堂主啊,冯老又不会真把我怎么样。你不必如此…”星若知他心性,只白他一眼,弯腰拾起虚怀剑,拽着他走下台子。司马贤在台上踌躇片刻,也随着秋瑞归了位。
绫影忙摇了摇头,一面稳着心神,一面低声道:“没事…我没事…发了个噩梦罢了…”卢清晓看他便知不是没事的样子,可无论他如何追问,绫影只是抿着双唇不发一言。清晓被他磨没了脾气,只好叹了口气道:“不说就不说吧…等了结此事,回到东京,你可好生歇息几天…”绫影低低嗯了一声,苦笑道:“巴蜀之地,跟我真是命里犯冲,以后还是少来...”
清晓看他神色仍是不安,想让他再缓上一缓,便踱了几步随手抄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没想到水一入口,他突然一蹦三尺高,喝道:“呸!你这碗里什么东西!! ”绫影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木木的说道:“嗯?哦,临行前,不儿给了我一包草药,让我每天晚上泡一点喝,说是缓解疲惫。”卢清晓让绫影把那草药翻出来,自己捏出几根一看,长眉一挑。他问绫影:“离了成纪县,你每天晚上都喝这玩意儿?”绫掌柜乖乖的点点头。“知道是什么不?”绫影又摇摇头。卢清晓没好气的道:“黄连!我的大掌柜啊…你那宝贝妹妹,气你把她扔在后面不管,想出这么个法子收拾你,天天给你灌苦水喝。没想到你还真听话!天天喝这玩意儿,难怪你做噩梦! ”“额…我…可、可是不儿她…”绫影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一脸无辜的看着卢清晓。清晓见他那一副可怜相,觉得好气又好笑,实在忍不住,便哈哈大笑起来。绫影满心无奈,只好也随着他笑了起来。一早的阴翳消散之后,他们收拾好行囊,别过店家,又上征程。
到了第三日的鱼跃之战,赛制有些变化,没了胜负之说,打够一炷香即可。比试的结果,也不影响后面的排程,纯粹就是看几位堂主出出招,让虹门弟子们过过眼瘾。秋瑞散人,一袭水色鹤氅,端着个拂尘,立在演武方台中央,颇具些仙风道骨之势。江漪站在他对面,深深一拜,恭敬道:“还请秋堂主不吝赐教。”秋瑞微微点头,待鼓声一响,江漪双足点地,提气出剑。秋瑞平日潜心问道,武功修为也没放下,一柄银拂,质如轻云,却能断金。江漪心里清楚能跟秋瑞认真较量一番,不知胜过自己苦练多少日夜,一上来就使出全力。他身形矫健,剑气如虹,向秋瑞劈斩开去。秋瑞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拂子轻摇,将江漪剑招挡开。江漪腕子翻飞,一招荆天棘地,纵向射出数道剑气,攻向秋瑞。秋瑞觉得这小子架势不错,侧身避开,再观他后手。江漪收剑回旋,反手再击,然后向前错着步子,左劈右斩,煞气连连。秋瑞举起拂尘一一格挡。江漪剑剑都用上实打实的力,震得水色堂主腕子有些酸。江漪见秋瑞一昧躲闪也不出招,心里有些焦躁。他收剑跃起,双足踢向秋瑞前胸。秋瑞双手各执尘柄一端,接他这一招。江漪踹在拂尘上,借力后翻,左手撑地将身子往前一送,右手长剑直刺秋瑞下盘。
下一场便是诡思邪扇郭润通,对冷月银钩蓝星若了。
星若见魏熙灰头土脸的跑了回来,又好气又好笑。魏熙跟星若和曹展宣打完招呼,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揉着脚踝。曹展宣一脸嫌弃的看着他,问道:“人家又没踢你,也至于?”魏熙苦笑道:“这不是跳下来的时候,没落好,扭了一下嘛。”星若问:“扭着了?你刚才不是跑的挺快?”魏熙凛然道:“扭脚是小,面子是大。怎么也不能让他江漪看出来啊! ”星若和曹展宣白眼一翻,都不再理他。魏熙一边哎呦哎呦的捏着脚,一边扯着脖子往台上看,不想错过下一场好戏。
今日的第三场,是水色郭演对战白潋何广奇。郭演还是那把铁扇,轻轻摇着,缓步登上演武台。星若看他那摇头晃脑,神行自若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什么人。“明日鱼跃,若是他能来看看,就好了…”星若低声呢喃,呆呆望着那背影,眸中泛起氤氲。曹展宣看他那凄怀模样,有些动容,但他也没什么法子,只得轻叹一声。好在擂鼓手舞动双槌,台上烽烟再起,掩过了少年苦涩心事。何广奇舞着玄蛇黑爪冲向郭演。郭演铁扇翻飞,深明蛇打七寸之理,活用四两千斤之技,将对手猛攻一一化解。何广奇心里记着昨天崔汝明的惨痛教训,心有余悸,死死盯着郭演手中的扇子。郭演挥着短扇,靠一身疾风瞬步在对手铁钩长锁间时进时退,游刃有余。他心里明白何广奇忌惮自己的飞扇,所以死捏着扇子就是不出手,琢磨着先耗上对方一壶再说。何广奇可不愿与他这么僵持不下,他故伎重演,驱动锁链,引铁钩如盘蛇,向郭演腿上上咬去。星若见状,恍惚间一声小心脱口而出。引得台上秋瑞侧目,不明白蓝堂主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自己徒弟了。郭演看那铁钩蜿蜒而来,唇角一勾,带出一抹讥笑。他腾空跃起,竟踏着长锁向何广奇冲去。何广奇再想收手为时已晚,郭演拢扇直击他面门。只此一击,便把何广奇打晕在地,倒下不起。
谁也没想到这第三场比试就这么结束了,均有些意犹未尽。郭演走下高台时,冲星若微微点头,以示感谢。星若觉得有些尴尬,只好回以一笑。这场比试完的仓促,众人皆把心思放在最后一场,赤峡石鑫对白潋方绍斐上。这二人一个孔武有力,挥一把巨剑,一个机巧灵动,藏一囊小镖。真不知打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子。石鑫扛着剑,跃上高台,重重落下,龙骧虎步,岿然而立。方绍斐还是一副阴狠模样,双手各执一长镖,弓腰屈膝,侧向轻移。鼓声一响,方绍斐伺机而动,他身法奇快,电光石火间,已跃到石鑫身后,双镖高举,直插对手后心。石鑫反手一挡,巨剑平推荡出阵阵剑波。方绍斐也学那郭演纵身一跃,落到石鑫剑上,屈膝猛击他面颊。石鑫举左臂格挡,同时右腕翻转。方绍斐反应也快,接连两个空翻,回到台上。他伏低身形,左手长镖傍地掷出,人随镖走,突到石鑫身下。待石鑫翻剑挡镖的瞬间,方绍斐右手突刺,扎破石鑫左腿,血如泉涌。石鑫吃痛,连忙跳开。方绍斐拾回长镖,交与右手,左手摊入囊中取出几枚短镖,朝着石鑫所在方位,裂风投去。石鑫巨剑如盾,将两镖挡落身前。他刚撤剑至身侧,准备还击,猛见还有一镖藏在那两镖后面,直冲自己眉心飞来。石鑫心头一诧,双瞳收缩,想这岂不是夺命招数?转瞬间,石鑫眼前白光一闪,秋堂主拂尘轻扫,将那黑镖卷落在地。
方绍斐忽觉脊背一凉,从赤峡堂的方位射来两道凌厉目光。他回身望去,果见司马堂主定定的看着他,脸色铁青,面沉如水。方绍斐明白自己这回玩过了火,赶忙朝石鑫道:“石兄,我鲁莽了。你…没事吧?”石鑫咧咧嘴,道:“还好,还好,我们再来比过。”方绍斐略一踌躇,摘下自己的镖囊,扔到地上,只留了两只长镖,拿在手中。秋瑞见这人还算识趣,收了拂尘,退到台边。方绍斐待石鑫重新摆好架势,飞身又上,他举起双镖,架住巨剑,飞腿连踢,把石鑫步步逼退。石鑫左腿挂红,有些使不上力,他大喝一声,转动巨剑,绞出阵阵烈风,逼退方绍斐。跟着一招澄沙汰砾,大剑平推起手,冲到对方面前,随即转为纵砍,裂空而下。方绍斐自知接不住这力道,赶忙翻身避开。巨剑砸入台中,方绍斐只觉地动山摇,站立不稳。他赶紧跃起,飞扑到石鑫身后,骑到对手肩上,旋即向后翻腾。他双手撑地,竟把石鑫凭空拔起,重重摔落在地。同时翻身过去,双镖左右交叉,顶在石鑫脖颈处,把他牢牢锁在地上,动弹不得。
秋瑞看了眼石鑫的状况,跟着给鸣锣之人使了个眼色,金锣清脆一响,这一场比试方绍斐胜。这四场比赛打的精彩,不过接下来,更是今天的重头戏。四位胜者重新回到演武台上,秋瑞单手托一小炉,炉中插了四只香签。签头各栓一彩绳,不过现在没在炉灰中,不能得见。秋瑞道:“红签赤峡,蓝签蓝涧,绿签水色,白签白潋。自求多福吧。”曹展宣见其他三人都看着自己,笑道:“怎么?我先?没想到展宣今日能受此优待。”说完他也不含糊,信手拈了一支,白签。江漪取出的是绿签,秋瑞吹吹胡子,道:“不错。”郭演拿出的是蓝签,他回头看了眼星若,觉得自己真是吉星高照。这蓝涧堂主,虽然天天挂着根鞭子,却没人见他出过手。那冷月银钩的名号听着好听,也不知是哪来的。只有方绍斐,捏着手中的红签,冷汗直流。最可气的是,不知道谁在那红签上还写了两个字:大吉。
第二日的比武排辈之赛,就这么落下帷幕。四堂堂主,各自领着弟兄们回去。别的堂主都把明天要上场的弟子叫上前来提点一番。星若知道曹展宣的武功比自己不知好上多少,才不操心,他跟堂中弟兄们闲扯几句,便准备回屋补觉,半路上却被赤峡的人截了去,说是司马堂主有请。星若打着哈欠,溜溜达达到司马贤的居所静心斋,进门就看见大哥在擦剑。星若奇怪道:“你该不会想一刀毙了姓方那小子吧?”司马贤答:“胡说些什么。小惩则以。你知他会抽中红签?”星若白眼一翻,说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就是在那签子上加了俩字罢了。司马贤问:“什么字?”星若一脸认真的答到:“大吉。”说完他也不管大哥反应,捧腹大笑起来。司马贤自己也忍俊不禁,干咳两声,收回了裂炎剑。“你那手怎么了?”司马贤又问。星若心想今天关心我的人还真多,便说:“没事。跟老头吵架,气不过,捶在树上,擦破点皮。”“冯老毕竟是冯老,你没事少招惹他。明天你要打郭演,可有胜算?”司马贤不无担心的问道。星若猜到大哥找他就是这事,两手一摊:“我本想若是能对上江老二,就让他放放水,免得我下不来台。这个郭演郭润通,还真是没啥交情。”他抽出腰间鞭子,轻轻一捋,道:“全力以赴吧。”司马贤给他讲解诸多需注意之事,星若一一记下。他心中却有了自己的盘算。离开赤峡堂的时候,星若心说,就把他当做那拈花惹草的黑云,狠抽一顿就是了。想到这里,少年顿觉茅塞顿开,哼着小曲儿,回屋睡觉去了。
星若口中的那片黑云,正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赶路,经天险蜀道,已到绵州。绫影不愿不儿跟着自己昼夜奔波过于辛苦,出了成纪没两天,他向秦雁容仔细讨教之后,拿了地图,留下白鹭保护妹妹,只带着卢清晓先行一步。蜀道难行,两人一路小心,也是险象环生,好在有卢清晓一路护着,顺利抵达绵州。绵州是个大州,辖有数县,只是绫影他们无心逗留,随便寻了个干净的脚店住下。两人到了客房,借着烛光,仔细查阅地图。绫影捏着下巴,低声道:“也不知明天,到不到的了益州。”卢清晓说:“前面的路,多是商道,好走的多,我们赶一赶,差不多吧。”绫影点点头,收好东西,回身看着清晓,沉吟片刻,犹疑的问道:“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了…只是你,还真要跟我入天虹门么?”卢清晓想了想,道:“先不说别的。我倒是挺好奇,这江湖传闻的隐匿门派,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绫影沿着床沿坐下,说:“这些年都是他来找我,我从未去过。也不知这天虹众人,是不是他口中那样子。”卢清晓又陪绫影坐了一会,就催他赶紧休息。他回到自己的客房,倒在床上,忽然觉得,若是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与那人风雨同路,共赏山河风光,就好了。他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思绪惊出一个激灵,连忙蒙头睡去。
睡梦间,绫影忽闻一股焦土之味,接着便听噼噼啪啪,火花迸裂之声。他惊出一身冷汗,四下张望,只见自己身处一火海。眼前浓烟弥漫,四周众人奔走,惊呼声,惨叫声,房中什物炸裂声,立柱横梁坍塌声,不绝于耳。他看这屋内飞阁流丹,垂纱系幔,顷刻间了然了自己置身何处。他推搡开身边哀嚎的人们,朝着大门夺命而逃。“阿月! ”就在他奔到门口的时候,一声凄厉嗓音,截住他脚步。绫影猛然回头,见大火中站一俊朗少年。黑烟缭绕,他看不清少年身形,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绝望的看着自己。左眼下,点着一颗泪痣。他踩着地上尸体,扑到少年身旁,却见少年浑身浴火。他不要命的抱住少年,疯狂的扑打他身上的火苗。那火根本不理会绫影,自顾自的越烧越旺。少年推开绫影,满面泪痕,哭着说:“你快走!快走! ”绫影嘶哑着嗓子喊道:“要走一起走! ”他扯烂少年的火袍,把他扛在肩上,向外冲去。眼看就要冲出火海,突然头顶上有一烧焦的悬梁坠落下来,直直砸向他们。
“不!! ”绫影猛然坐起,他惊恐环顾,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客店里。几缕冬日暖阳,自窗外射入。原是发了一梦,只是梦中场景,太过真切。此刻,绫影仿佛还能感受到缠在星若身边的灼热烈焰。他吓的抱紧双臂,满头汗水顷刻间浸湿了衣襟,浑浑噩噩间,忽然闻得一阵叩门声。卢清晓敲了敲门,然后揣着两个笼饼,边推门进屋,边说:“起来吧,吃点东西该出发了。”说完他抬眼看见床上的绫影,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神色恍惚,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什么。清晓吃了一惊,回身撂下手中碟碗,两步一跨奔到绫影身边,扣住他双肩问道:“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他话音未落,只觉双臂一沉,那人一头扑到自己怀里,死死攥着他衣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清晓忙将他搂住,却觉得怀里的人好似掉进万年冰潭一般止不住的抖。他只好往前错错身子将绫影整个人都环住,然后把他的头护在自己脖颈之间。清晓压下满怀焦虑,一面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面柔声问道:“怎么吓成这个样子?可是做了噩梦?”
绫影伏在清晓怀里缓了片刻,好似找回些神志。他松开清晓的衣襟,稍稍抬头凝眸望着眼前的人。他那长眉紧锁,羽睫微颤的样子,看得卢清晓心跳不知快了几拍。可那泛红双眸之中的痛苦与绝望,又让他摸不着头脑。清晓见他额上尽是汗水,咽下了满腹疑惑,侧身抄了块手巾,给他细细擦拭。绫影静静坐在那里,忽然觉得颈子上一热。他回过神儿来,便见卢清晓一手托着他脖颈,一手在给他擦汗。绫影下意识的猛的推开清晓,仓皇后退,缩到木床一角,惊慌的看着他。清晓让他吓了一跳,蹙眉问道:“怎么了?”
阅读归云守最新章节 请关注读下小说网(www.dus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