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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墨黎仙谷

  • 作者:残夜玖思
  • 属于:都市言情
  • 收录时间:2017-07-21 03:03:45
  • 更新文字:115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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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清晓这话嘴上说的轻巧,心中却甚是苦涩,尤其是说到“你的蓝星若”的时候,总觉得像被什么人拧了一把,背上汗毛都立起来了。绫影见他心意已决,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只得苦苦一笑表示答应。不儿听说卢清晓真的要跟他们去天虹门,眼珠子都瞪圆了,盯着卢清晓上上下下打量了三个来回,难以置信的问道:“当年拟定天虹罚唐战略之时,你师父可是参与了的,虽说最后恶人自有天收。但是你真的要跟我们去?不怕他老人家知道了打断你的腿?”卢清晓耷拉着脸心里默念道:我的姑奶奶啊,您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么,我现在只求佛祖保佑看在我一片,一片…那个什么之心上,别让我师父知道这事儿。至于那到底是一片什么之心,他自己也没把握。

玄鹤料得丝毫不差。墨黎谷既然敢号称手眼通天,自然有非常本事。从长安至张掖,这两千多里路,不消五天,那墨竹筒就送到了绫影手里。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飞天遁地的法术。绫掌柜坐在客栈的木板床上,捏着那竹筒里的油纸,脸色变了三变。其余众人见他这阴晴不定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出。绫影把他们都遣了出去,只留下不儿。不儿捏过哥哥手中的纸条,眉头也是一紧,低声道:“玄叔这条子,也是越来越玄乎。就不能完完整整的把事儿说清楚嘛。非得这么打哑谜。”“终是怕半道被人截了去,写成这样已经很清楚了。”绫影一边用指节叩击着床板,一边说:“星若说冯越泽这个老狐狸,跟他一向不对付。我还是得去看看才行。”不儿把纸条放在旁边的烛灯里烧了,问他:“去是自然要去的,但是问题是,卢公子怎么办?”绫影抿住了嘴,没有回答妹妹的话。老实说,他自从看到竹筒内容的那刻起,脑子里面拟了不下十种把卢清晓撇下的方案,但是始终觉得哪个都不合适。他薄唇一动,便带着卢清晓西行大漠,眼下却赶不走了。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不儿见哥哥一直不言语,猜他心中也是犯难,便宽慰他道:“我看卢公子那人也是直爽,你还是别瞎琢磨了,跟他实话实说便是。他跟星若又没什么交情,不会跟着我们吧。”绫影难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儿的看法。不儿见他同意了,便起身离开,唤卢清晓进来。

稍顷,卢二公子嬉皮笑脸的闪身进了屋,往绫影边上一坐,笑呵呵的看着他。绫影觉得奇怪,便问:“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卢清晓嘻嘻一笑,道:“我在猜,你能编出多少套说辞,把我打发走。不过我看刚才不儿姑娘那样子,恐怕是一套也没编出来吧?嘿嘿。”绫影被他一语道破心事,顿时气结,只得尴尬的说道:“此去天虹,又要千余里地,你与星若也没什么交情,大可不必跑这一趟…倒不如早回东京,也好让令尊安心。”“早在恋沙客栈我就说过,我爱往哪走往哪走。你去找你的蓝星若,我去游我的天台山。听闻蜀地秀美,尽在天台。我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妥啊。”

提到绫影的伤,青鸳和玄鹤都缄了口,这俩人一个是想问不敢问,一个是压根儿就不想知道。五年前的那个雨夜,蓝星若拖着奄奄一息的绫影回到墨黎谷的时候,玄谷主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命都要急短了。墨黎仙人倾尽全谷几百号弟子之所能,把这全天下能求的医,能寻的药搜罗殆尽,才勉强把绫影从阎王爷那拉了回来。等他好不容易醒转过来,问他去哪了,不说,问他被何人所伤,不说,问他怎么受的伤,还是不说。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蓝星若谁也不见。那时的星若还没坐上堂主之位,在司马贤的赤峡堂里,已是跋扈的无人能驭。到了墨黎谷没了管束,更是变本加厉,谷中戒律颇多,他是一条也不守,整日随性而为。人家吃素他烤鱼,人家归置他捣乱,没事跑到后院里去练鞭子,愣是把一座百花园,抽成了荒草地。开始大家看在绫影的面子上敬而远之,后来被扰的不行了,纷纷去玄鹤那里告状。任玄谷主再怎么仙风道骨胸能纳海,也架不住谷中弟子因为这小子一次又一次的跪拜在雨文堂里声泪俱下的诉斥星若的种种罪行,就差联名上书了。就在星若偷偷潜入墨黎禁地万锁楼探险被抓之后,玄鹤拎着这小鬼的后脖领子,一脚踹破了绫影那紧闭了半年的房门。下了死令:要么滚一个,要么两个都滚。

绫影那次伤的极重,虽然最后捞回半条命,但是心脉已损,内息全无,原先学的那点功夫也基本就是废了。起初他闭门不出大家均是觉得他素来心气高,胜心重,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所以也不敢扰他。玄谷主这一脚踹进去才发现,绫影的望岫居里,全是纸。地上,墙上,屋顶上,摞着,堆着,贴着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纸条。大门一破,惊起这满屋堆纸,如雪片纷飞,似飞花连天。绫影就盘坐在这纸山里面,右手执笔,左手伏案,面无血色,两鬓斑白,一双灵眸,微微抬起,定定的看着破门而入的玄鹤。那神情,那目光,与当年的绫川别无二致,玄谷主心头一滞,生生愣在那里。只见绫影放下纸笔,缓缓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东抓西凑,理出了厚厚一沓手稿。他走到玄鹤面前,拉过蓝星若扔到自己身后,扑通跪下,将那手稿双手呈给含辛茹苦将他们兄妹二人养大的养父。手稿封面,赫然写着四个苍劲大字,绫记布坊。

“他那伤本能好的七七八八,后面那些病,还不都是自己熬的! ”玄鹤扶了扶额,觉得老这么把火撒在青鸳身上也不合适,索性摆了摆手,顺了顺气,继续说道:“放心吧。落梅寨的事儿他们已经处理完了,多半已经往回走了。不过…”“不过什么?”青鸳焦急的问道。玄鹤两手抱怀,略做沉思,才答:“不过这天虹门不太平,要是真把那混小子卷进去,云翳是断不会袖手旁观。恐怕他们过不了张掖,就得改道天虹了。”

从长安城往东不到百里,蜿蜒绵亘着一条山脉,山上松柏长青,壮丽翠秀,因形似一匹青苍的骊驹而得名骊山。骊山风景秀丽,甚得各代帝王欢心,前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一笑失天下,后有唐玄宗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骊山东西走势,长约五百余里,在西南侧的山脚下,供奉着一尊骊山老母的神像。不知何人在那神像左右植了半亩地的白梨花,每年春天梨花盛开,点缀在苍松翠柏间,分外迷人。只是那梨树林子美则美矣,却是仅可远观不可亵玩之物。若真有那不信邪的愣头青一脑袋扎进去,不消一个时辰,便定会被那眯眼乱花扰的天旋地转,晕倒在树林中。只是次日醒来,多半又会发现自己莫名奇妙的跑到了神像座下,当地百姓均传言此梨树林乃是神女所造,凡人不可造次。只是如有略懂奇门遁甲之术的有心人仔细耐心勘察,却也能看出这半亩的梨花,是个阵。作为十大古阵之一的四象漯河阵,虽号称四方混元但也不是破不了,所以这梨花林只是想把大部分人闲人挡在外头罢了。兜兜绕绕的穿过白梨花林,便可看到一条不辨方位的青石小路,顺路前行走个一里多地,一块寿山奇石赫然屹立中央,上书墨黎两字。此二字浑厚苍劲,书者的性情可窥得一斑。寿山石的后面是一个单檐六角小凉亭。亭子有些破旧了,能看出经历了不少年的风雨,亭柱的朱漆已脱落,勉强可辨出上面有副对联,上联书:玉箫一曲吹动世间千层浪,下联对:竹筒三只装尽凡尘万卷轴。

此时正有一白衣青年伫立亭外,此人宽袍广袖是个书生打扮。他神色漠然,指尖微动,似乎在掐算着什么。片刻,见他提袍迈步踏入凉亭之中,以一种甚是奇特的步伐在亭里的青石砖上跺来踏去,好像是在跳舞但是那扭捏的身形又特别可笑。就在他踩中最后一块石砖之后,周围响起一阵机关传动之声,那亭子就随着这阵响动颤巍巍的向后方退去,黄土地上露出了一个不算狭窄的洞口。那人见自己折腾半天总算没白费劲,重新梳理了一下衣冠然后钻入洞中,拾阶而下。待没了身形,那亭子又晃悠悠的回到了原位。

墨黎谷主黎玄鹤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正独自一人在千线阁的花窗下倚窗而坐,手上捏着那只褪了色的玉箫,呆呆的看着窗外深秋时节的苍茫景象。望层林尽染,见流萤纷飞,闻夜凉如水,念织女不存。正想得出神之际,忽听旧木楼梯吱呀作响,一灰衣小童弓着身子缓步上来,在自家主子面前恭敬一拜,通报说有客人来访,已在雨文堂候着。玄鹤略作不快的扫了小僮一眼,暗道真会挑时候,却还是理了理衣襟,随着小僮下了楼。他抵达雨文堂的时候,那白衣男子似乎等了一会了,桌上的茶已少了半杯。那人见谷主现身,连忙起身向玄鹤行了个礼,有些焦急的说道:“玄谷主,请问掌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玄鹤在椅子上坐定,看了看来者的面容,撇了撇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阿鸳,你先去给我把脸洗干净。绫影这德性,我怎么看怎么闹心,更别说贴在你脸上。”

青鸳本是绫影的伴读书童,两人恨不得自打娘胎里就认识了。他们同年出生,一起成长,直到归云山庄出事,一直形影不离。后来虽小别了些年,但几经辗转,哥俩总算又再相聚。青鸳和绫影的身形从小就很像。在归云山庄的时候,俩人没少拿这事儿糊弄家里大人和教书先生。经常是绫大公子给小书童套上自己的衣服,把他留在书房里学文断句,自己溜去镇子里玩。这么多年过去,场景转到绫记布坊,这招依然好使。尤其是在朱鹮教了青鸳一些简单的易容之术以后,简直如虎添翼。所以绫掌柜出行在外,铺子里又有什么需要他露面打点之事的时候,就都由青鸳代劳了。十几日前,店里收了张来自万钧庄的少庄主的拜帖,说是要拜见绫掌柜。万钧庄在江湖上颇有名气,庄主雷震凭借一套开山镇海的奔雷掌法,名震武林,只是不知为何麾下却没什么出名的弟子,包括这位雷家庄的少庄主,雷重秋。但是人家好歹也是武林世家,怠慢了终归是不妥,青鸳就换了绫影的衣服,稍作修饰,见了见他。雷重秋来约见这位享誉京城的裁缝也没什么的大事,无非是为父来求一份寿礼。青鸳与他简单商谈,将他所求之物详细记录之后,便把这人打发走了。

绫大掌柜带着不儿千里迢迢远赴边关已是两月有余,就算有白鹭和卢清晓跟着,青鸳这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加上他发现小朱鹮把那易容后的洗面粉也给带走了,所以便临时决定顶着这张面皮快马加鞭的去墨黎谷一趟,一是去谷主那里讨些药粉,二是再问问有没有自家掌柜的消息。绫影跟父亲虽然性子是千差万别但是相貌却又如出一辙,这一点很是不讨墨黎仙人欢心。所以玄鹤让小僮重新给青鸳找了些药粉,就赶紧把他踢出去洗脸。

稍顷,待青鸳整理停当,复又回到雨文堂的时候,屋子里面多了一个人。那人跪拜在玄鹤座前似是正在汇报什么消息,他见来了外人便禁了声。玄鹤摆了摆手让他继续说。青鸳找了张椅子坐下,听那人缓缓说道:“艮位来报,说是绫先生他们已经离了恋沙镇,正在回东京的路上。只是临行前,吩咐说蜀地天虹似有异动,让弟子报与谷主,细细探查。”听到天虹二字,玄鹤面色一冷,往事浮上心头。

天虹门自创立以来,多行暗事,向来我行我素,尤擅使暗投毒,加之地处边陲,常不为中原武林所纳。上一任门主唐尧性格暴戾,野心甚大,天虹门在他执掌之下,迅速扩张,数年时间就聚集了上千门徒。唐尧一心想把自家门派发扬光大却不善管理,手下四个门主也是各怀鬼胎,久而久之便把所占之地搞的乌烟瘴气。劫掠村庄之事频出,甚至还跟蜀地官府起了冲突,搅得西南腹地不得安宁。周遭的武林人士,既不愿江湖与官家不和,更不愿看蜀地百姓受苦,自然也就起了惩奸除恶护卫黎民之心。就在中原武林各派,准备前往蜀地讨伐唐尧之际,却传出了此人离奇失踪的流言。不仅如此,天虹门莫名失了门主,门内四堂起了内乱,千人乱战,打了三天三夜,天台山上哀鸿遍野,血流成河。最后年纪轻轻的白潋堂主冯越泽凭借过人胆识大战群魔,平定了内乱。只是此役过后,天虹门徒死伤过半,仅留了赤峡白潋两个堂,苦苦支撑。四十余年过去了,天虹门也算是气数未尽,慢慢又发展壮大起来。冯越泽以年迈为由,把料理门中事物之责交给了赤峡堂主司马贤。只是此人,死活不肯继承门主之位。虽然旧主已死,天虹弟子依旧行事诡秘,纵是手眼通天的墨黎仙谷,对他们也是忌讳颇深,避而远之。

玄鹤自然明白绫影不会无端遣人来让他查天虹门的事,更别说还有那性情乖戾蓝星若横在中间。说起这个蓝星若,更是让玄谷主头痛。也不知是绫大掌柜从哪捡来的野孩子,白瞎了那闭月羞花的脸。前些年曾在谷中小住几日,搞的是天翻地覆,不胜烦忧。也不知这么一号混世魔王,怎么就能当上天虹蓝涧的堂主。不过既然绫影开了口,玄鹤还是吩咐小僮把近来几月巴蜀全地的消息悉数取来,亲自过目筛查。上百个竹筒在雨文堂里堆成小山,墨黎仙人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才把它们一一梳理,分拣完毕。他取了笔墨,在一张五寸长的油纸上,挥毫泼墨,书下十六个小字:岁末年关,白潋不安,事杂唯忌,调虎离山。写完之后,待墨迹风干,玄鹤把它卷入一墨色竹筒之中,压上朱漆,漆上加印一朵梨花,交给一直候在堂外的线人,复又叮嘱两句。线人记下谷主的话,收好竹筒,施过别礼,便消失在暮色之中。青鸳生在归云庄,长在墨黎谷,对这里的规矩再熟悉不过。从小僮把竹筒搬入屋中那刻起,他就跟线人一起退了出来。俩人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候。此时竹筒已出,线人已走,他又随着玄鹤回到堂中,满面焦急的看着谷主。玄鹤似乎还在因为那面皮的事儿生他的气,只是让小僮们把一地的竹筒收走,并没有和青鸳说话的打算。“谷主…掌柜他们,到底怎么样啊?”青鸳待小僮他们离去,上前一步,扯住玄鹤鹤氅袖边,再次问道。

“哼,你们这几个孩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玄鹤顺势拉过青鸳,双眉耸立,瞪着他喝到,语气中又是责备,又是担心。“你,尤其是你!你就放心绫影那一根筋把我的宝贝不儿带到那大漠黄沙里去?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好让我安排打点一下!弟子们报上来的时候,他们都恨不能过了长安了!你有胆子帮着他们瞒我,别舔着脸来问啊! ”这劈头盖脸一顿痛斥骂的青鸳心里这苦,一个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一个是义正辞严养父,哪边也不能得罪,只能自己扛着。“您让我拦,我也得拦得住啊。再说那墨竹筒里恋沙关三个大字摆在那,他能不去查吗?”青鸳苦着脸答道。

“他去查那是他的事儿,带着不儿干什么?啊?带着我们不儿去干什么?! ”青鸳知道自家大小姐就是墨黎仙人心尖上的那块肉,平日里去苏杭压个货恨不得派二十个弟子暗中跟随护卫左右,生怕有个什么闪失。别说闪失,就是打个喷嚏咳嗽两声都不行。如今吭都不吭一声,就带着白鹭和朱鹮俩人,蔫不出溜儿的跑去那千里边关,玄谷主没气得把他塞进竹筒里已经很给面子了。青鸳把谷主扶到椅子上坐好,又重新倒了杯热茶恭恭敬敬的奉上,说道:“大小姐在这墨黎谷里长大,也没什么同龄的朋友。她和那梅少寨主一见如故,此行虽远,能换得一位知己,也是好的。再说掌柜他对大小姐的怜爱之心也不逊于谷主半分,不会有事的。我倒是比较担心他…他那伤…怎么禁得起如此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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