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縯拱起手：“张将军，您这是？”

“刘縯，你少他妈装蒜！打了我的弟兄，你以为就完了？！”张卬肥硕的大手指着刘縯骂。

哦，果然是这么回事。刚才在帐里，刘縯就想，是不是这位张光头的部下出去扰民，被李轶的巡察队抓住并鞭打了？嗯，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他为什么来我这中军大帐前叫骂？可是，我们昨天才发的军令，你们今天就违犯，那打了也应该。这事我总之得坚持正义，不能妥协；不然，这支队伍还怎么带？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正当他满脑子都是“飞身夺城”时，忽然帐外一声粗重的喝骂将他从遐想中惊醒。他不禁一激凌：“啊？听声音这就是张卬张将军呀。这、这怎么回事，他、他怎么来了？”还没想完，帐下亲兵小周从外面急跑进来：“刘主帅，那个下江军的大光头张卬不知为啥跑咱这儿叫骂，咱们几百个弟兄都挡不住他！”小周的话音未落，帐外紧接着又是张卬的一声大骂：“刘縯，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刘縯不禁又一惊：“啊？这个张卬为什么跑我这中军大帐来叫骂？莫非？”刘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顾不得细想，就对小周挥下手：“走，到外面看看去！”当先大步走向帐口。小周紧跟在后，两个一前一后急步出帐。

来到帐外一看，果然是光头大将张卬，正腆着大肚皮，捣着铁棍粗声叫骂“滚出来”；肉滚滚的大光头，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熠熠闪亮。

于是也沉起脸，对张卬说：“张将军，我刘縯也是个直人，咱就直话直说——你的弟兄被打，是不是故违军令，出去扰民了？”

“扰你娘x的民，违你娘x的令！我的弟兄，想上天就上天，想入地就入地，谁他娘的也休想管！”张卬爆着粗口骂。

张卬听了，抬大棍向转遭指着骂：“妈拉了臭x的，老子让你们都上来！不干倒你们一大片，老子就不是张大光头！”

刘縯见这个张卬如此的不可理喻，不禁又气又急，就向张卬喝道：“张将军，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来也巧，刘縯这会正在帐中想着张卬呢。

二十多天前，只因一时疏忽，致使张卬被岑彭飞石击中，全军翘首以待的“飞身夺城”没能成功。好在，张卬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现在二十多天过去，这位光头将军的伤势肯定全都好了，“飞身夺城”也可以再次上演了。不如我明天就去城西去见王常马武张卬诸公，如果张卬已经完全痊愈，我就召集诸部大将，商议再次“飞身夺城”。当然这次攻城，必须四面齐攻，让岑彭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顾得了这面顾不了那面，好让张卬顺利登城，成此大功。当然，夺下宛城后，一万赏银一分钱也少不了张将军的，必须得如数给人家，或者再多一些也无妨。因为拿下宛城的意义太重大了——拿下了宛城，我们就可以北进颖川、汝南，直逼洛阳。而且宛城被拿下后，天下震动，四方鼓舞，各州郡会有更多的豪杰义士前来投奔我们，我们的力量就会更加壮大，“反莽复汉”也就会早一天实现。

另外，早一天展开攻战，对军伍纪律也有好处。这二十多天来，各部军卒都闲得涣散了，扰民害民的事时有发，只好派出巡逻队督察管束。但这也是下策，万一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军兵，比如新市、平林部的一些军兵，他们硬要出来扰民怎么办，你惩罚不惩罚他们呢？当然惩罚是肯定的，不惩罚岂不军纪更乱？但是惩罚了他们，新市、平林，甚至下江的一些将帅肯定不高兴，这对大家的同心同德是不利的。那么一打起仗来，军士整天处于行军攻战中，扰民害民的事相对也就少了点，而“巡察队”自然也就可以取消了。总之，攻战打仗要比“闲散”强得多。嗯，明天就去见王常马武张卬诸公，商量再次“飞身夺城”。如果张卬将军同意了，那么后天，就开始夺城！

尽管遭到这样的辱骂，刘縯还是想“以理服人”，就耐着性子说：“张将军，我们现在是堂堂正正的汉师，我们的目的是反莽复汉，拯国救民。将军身为汉军大将，本应自为表率，约束士卒，怎么反倒目无军纪，纵容部下？张将军，请好好想想啊。”

“想你娘个x，我管你们什么狗屁的‘复汉”！打了我的弟兄，我就是跟你没完！”

这时围看的汉军越来越多，见张卬这么污辱他们的刘主帅，早气炸了胸肺，纷纷向张卬喝骂：“张卬，你***想找死！”“张卬，你他妈今天别想活着出去！”更多的人则互相喊：“走，回去拿刀去，干掉这驴x的畜牲！”

张卬则用大棍指着刘縯：“你他妈拉个x的，走，跟着我去我的大寨，给我的那些弟兄叩头赔罪，再让他们每人揍你一百鞭，这事算完！不然，老子今天就掀翻你这中军大寨，打你个昏天黑地！”

围看的众军愈发气塞胸膛，刚要喊叫着冲上来，忽然空里炸雷似的一声吼：“张卬，我的个x，你再说一遍！”

众军抬眼一看，不禁大喜——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汉军中最勇猛最壮硕的无敌小将——刘稷刘阿猛！

——往南直奔刘縯的中军大寨，张卬无疑是要找刘縯“算帐”的。按说，执鞭动刑的是“巡察队长”李轶兄弟，换上另一个人，可能要找到李轶大骂：李轶，你他妈敢打我的弟兄，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而李轶倚仗着“尚方宝剑”，自然也会睁眼回骂：老子就他妈揍你们了，你敢把老子咋着？！接下来，双方少不了大打出手，纷闹一场，最后被人拉开了事。但是张卬不找李轶。因为他清楚，不管什么李轶张轶，都是刘縯派出的，都是奉了刘縯的将令我的弟兄才挨了一顿痛揍。所以要找就找刘縯，找那个什么“大将军”；只有跟这个“大将军”大闹一场，才能闹得天崩地陷没法收拾，才能让他们跪地求饶向老子认怂！

于是肩扛铁棍，睁着两只血红的大眼，“嗖嗖”迈动着两条粗壮的短腿，闪晃着圆滚滚的光脑袋，刮风般地向城南的刘縯中军大寨奔来。

不大一会就来到了城南中军大寨的北寨口。把守北寨口的几个汉卒离老远就看到了一个黑粗胖子闪晃着亮光光的大脑袋急火火地快步而来，便纷纷拿手指着喊：“哎快看快看，那不是下江军的那个黑胖子张卬么，他怎么往咱这儿来了？”——曾经“飞身登城”但又被击伤了膀子的光头大将自然被很多汉卒所熟识。

“那家伙还扛着他的大铁棍，这是来干什么？！”门卒们又都惊异地说。

转眼之间，张卬已经奔到了眼前；到寨口对几个门卒连看都不看一眼，睁着怪眼往里便闯。

门卒们当然不能放他进去，赶紧端起大喝：“哎干什么你，干什么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张卬也不答话，“唰”地扯下肩上的大棍，两手抡圆了“呼”地朝几个门卒打去：“娘个臭x的，老子先干掉你几个***！”——张卬虽然二十多天前被岑彭击伤了膀子，但现在已基本平复，加上这家伙心里窝着一股邪火，所以抡出的铁棍跟以前一样又狠又猛。几个门卒哪抵得过张卬，手中的不是搕折就是被搕飞，虎口都快被震裂了，只好“嗷”地抱住头回身就跑，一边向两边惊喊：“快来人呀，快来人呀，有人来行凶了，有人来行凶了！”

喊声惊动了寨门两边几个营帐的百多名军士。这些军士还以为是来了敌军，赶忙去兵器架上取了，然后一拥出帐，睁大了眼向抱头跑来的几个门卒喊：“怎么了，怎么了，是敌军来了？！”几个门卒回手向后指着喊：“是那个家伙，是那个家伙，快拦住他，拦住他！”

众军卒这才看清，“那家伙”竟然是下江的光头大将张卬，而且一边抡着大棍赶打一边破口大骂：“老子找***刘縯，你们谁他娘的敢拦老子？！”

众军见张卬竟然辱骂他们的刘主帅，陡然大怒，纷纷挺着刀迎上前喝骂：“张卬，你他妈敢骂我们刘主帅，想找死呀！”张卬又圆睁怪眼，将手中的大棍抡开了横扫：“***东西，看是老子死还是你们死！”众军虽有百十人，但也不是张卬对手，手中的刀又都被搕折或搕飞。众军大恐，无不惊喊倒退。张卬则睁着怪眼，提棍径直来到刘縯的中军大帐前，把大棍往地上“啪”地一戳，挺起肚子大骂：“刘縯，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

——对于刘縯的中军大帐，张卬自然是轻车熟路。因为众大将来城南大寨议事，就是在这个大帐里。而二十多天商议攻打宛城时的“索要赏金”，也是在这个大帐里。更何况，“大将军刘”的帅旗就飘扬在这个大帐的上空。所以张卬既不用找也不用问就来到了这个大帐前，接着是高声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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