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不要用各处的力量，平衡起来。”

想象着基准点有一条线往上拉，顺势调整身体的正中线，用头来支撑颈部与肩膀而不是用颈部与肩膀来支撑头。

“头要空，颈部要空，全身要放松。”

——以上就是这位本家外交担当，同时也是次席重臣的勘十郎准岳父对于这个问题的解释。

用头顶的正上方，也就是两耳顶端连一条线的正中间，做为调整姿势的基准点。

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环境。

屋敷墙角的虫鸣声，自己的呼吸声，执勤的足轻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如果呼吸是一匹马的话，那思绪就是骑马的人，当念头跟呼吸一体的时候，就是人马一体，让念头跟着呼吸。如果呼吸是人的形体的话，念头就是形体在地面的影子，让念头跟着呼吸，如影随形，亦步亦趋。让念头跟着呼吸一步一步，轻松地跟着，却一点也不离开，如影随形，形影不离——

“好了，到此结束。”

即将入秋的那古野的清晨，虽然并不算是十分凉爽，却也并非穿着稍显单薄的勘十郎可以轻松应对的，如今的他，在平手政秀的要求下，正在努力练习一种算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可以练习集中注意力，顺便放松头脑的方法。

这算是他第一次，将没有教给老哥的东西，毫不藏私的让自己学习。

“城主大人的个性，完全不适合练习这样的东西呢——那一位实在是太好动了。”

这样平时故意不去注意到的声音，在如今这个时候，好像突然放大了很多倍那样，一点一点在勘十郎的耳内敲击着。“深呼吸，然后再一次放轻松：须知呼气就是呼气，吸气就是吸气，心中除了呼吸以外，不要思考其他的问题——”

本来就显得遥远的声音，变得更加飘渺。

奇妙的境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平手政秀的一声令下，勘十郎睁开了眼睛。

“微妙的感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的思绪，比起昨天又加深了一点——而且困扰着自己的失眠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这是他在整理自己仪表的时候，对平手政秀说出的感想。

已经步入五十岁的中年人听到这样的话，只是微笑着点头。

“以勘十郎少主目前的岁数，做到如此地步，已经算的上非常有资质了，不必强求——要不是因为当今乱世，精研佛理也可以作为您将来的一个道路呢。”

他甚至有闲心开玩笑。

“请允许我慎重的拒绝。而且如果当真如此年轻就要出家的话，平手爷家的阿清岂不是从小便失去了婚约人？这可不是什么可以严肃考虑的问题。”

不耐的撇撇嘴，用一种语气强烈的口吻，完全隔断如此发展下去的可能性。

同时，抓起手边早已放好的毛巾，准备去清洗自己的身体——对于传统的日之本来说，这也是同时对身体和心灵进行清洁的仪式。

“您不说，我差点还真就忘记了——关于可以‘严肃考虑’的事情。”

勘十郎本来准备迈出去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古渡那边最近有如此的消息：美浓那边，预定继承守护的赖纯殿下，似乎开始有患有重病的传言传出来——但是根据本家的线人报告，如此的传言是在赖纯殿下要求斋藤方面履行婚约的以后三天出现的。您怎么看？”

还真是个比较重要的，需要严肃考虑的东西，只不过勘十郎在回答以前，需要确认一个额外的问题。

“这是父亲大人的意愿，还是平手爷个人的询问？”

自从信长完成元服以后，就一直忙着训练备队的勘十郎，根本没有时间到古渡拜见信秀——这就导致了对于目前那一边的有关活动，他并没有充足的证据来确认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

“在古渡目前的家臣当中，真正当面见过那一位‘蝮蛇’的人，只有两个——主公是如此说的。”

看样子，是老爹需要更多的情报，来确认今后一年身边邻居的动向了。

“如果这位‘蝮蛇’，还是和三年以前相比变化不大的话——可以认为，他已经做好了真正行驶支配美浓一国权力，同时和朝仓家翻脸的准备。”

想也不想，说出按照自己曾经的推论，整理得到的预测。

“而不出意外的话，感到脸面被冒犯的朝仓，就会考虑和美浓周边的势力一起，共同讨伐稻叶山城——本家恐怕还是一个可能性最大的选择。”

勘十郎自然对即将到来的，属于自己的元服仪式有着担心——作为安详城的城代还有弹正忠家最长的儿子，信广兄长没有可能在如此的地方骗他。

那并没有什么好处。

同理，自己的年龄，比起三年前的老哥，还要大一岁：虽然仍稍显年幼，应付一些简单的问题，却已经足够。

又加上老哥这一次作为总大将，表现出的气量远远超出了古渡的预想——恐怕父亲大人，也会考虑将那古野的备队，作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来考虑。

不过那并不是勘十郎目前需要的，长时间思考的问题。

那样的想法，早就连同初阵成功带来的高涨情绪一起，在这一次宴会的第二天就被繁重的课业给淹没了。

随着身为城主的信长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平手政秀在那古野的时候确实的清闲了不少——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监视着尚未正式成为武士的小伙伴们。

备队的主要构成部分——属于那古野的领民已经在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赏赐以后，就地解散；青山、内藤两位大人也带着各自的郎党还有军势回去。还留在城中的人，除了按照番役要求执勤的足轻，就只剩下信长直属的中低级家臣们——当然还包括勘十郎。

“深呼吸，然后坐直——把脚心和手心朝上，什么都不要想——就是这样。保持两炷香。”

太阳才刚刚升起，这个不大的城堡，正处于喧闹即将开始以前，最为寂静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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