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勒住踏雪乌骓，曹启有些失望地回头看向曹叡：“父皇，让他跑掉了。”

曹叡无奈的看了一眼踏雪乌骓，似乎是在问老伙计咋回事，怎么掉链子了。

踏雪乌骓没好气的白了父子俩一眼，自己一大早本来还在和马妹妹们谈情说爱，饭都没吃就被你俩骑出来，不给马吃草还指望马跑？

曹启倒是浑然不觉，只顾着追那只灰褐色的野兔，小脸涨得通红，嘴里“驾驾驾”地喊个不停。

野兔倒是机灵，在麦田里几个跳跃便不见了踪影。

想的美！今天不多准备几个马妹妹我让你一只兔子都抓不到！

马超连忙笑着安抚：“殿下，兔子跑得快是因为它害怕。您要是想打猎，等回头臣带您去猎场，那边有鹿有雉鸡，比兔子有意思多了。”

曹叡点点头：“准了。”

“哦耶！父皇万岁！”

宪英看着马超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马将军比陛下还上心。”

马超头也不回地答道：“贵妃娘娘，臣这是怕太子殿下摔着！万一磕了碰了，这让臣怎么活啊！”

他说着已经追到了曹叡身边，伸手虚虚地护在二人身侧，像一只随时准备接住幼崽的大鹰。

“真的？”

“真的！臣什么时候骗过殿下？”

曹启立刻又高兴起来，回头看向曹叡。

曹叡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今天出门着急，忘记带弓箭了，下次父皇再给你展示箭术。”

“好！”

“陛下，臣这有弓啊。”

曹叡闻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大舅哥，你觉得这弓适合我吗？我都不用使全力这弓就废了。”

马超闻言嘴角扯了扯，忍不住在心底诽谤：你射个兔子拉那么满干什么？

此时曹启已经从踏雪乌骓身上下来，转头扑进了马超的怀抱。

马超带着自己的外甥驰骋在田野上。

马云禄在看着这一幕，不紧不慢地策马靠近曹叡，压低声音道：“看来我哥对启儿，真是疼得不得了。”

“那是自然。”曹叡望着马超跟在曹启身侧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目光里带着几分温煦，“朕早就说过，大舅哥会是一个好舅舅。”

“前几天启儿练骑马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一点皮，我哥急得差点要去找董公。”

马云禄说着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结果启儿自己爬起来拍了拍土说‘不疼’，我哥反倒心疼得不行，当天晚上就让人送了一柄小木剑过来，说是给启儿壮胆用的。”

曹叡听了，也忍不住笑了：“大舅哥这个人，看着威风凛凛的，心里头其实软得很。”

远处的马超不知道曹叡正在背后议论他，还在低着头跟曹启说什么，说着说着忽然笑起来，伸手替曹启正了正歪掉的发冠，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五月初的洛阳，暑气初生，宫墙上的凌霄花刚爬过檐角，在风里轻轻晃着细碎的橘红。

西平的军报是午时送到的。辟邪一路小跑着穿过回廊，在御书房门口站定时还微微喘着气：“陛下，西平急报——麹英反了，聚众三千余人，占据西平县城，自称‘平西大将军’，已向东侵掠数县。”

曹叡放下茶盏，展开军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来放在案角，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三千人，占了一座县城，就敢称大将军？这麹英胆子不小。”

“陛下，西平地处偏远，胡汉杂处，若放任不管，恐怕会酿成大乱。”辟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当尽早派兵平定。”

“你说得对。”曹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晒得泛白的宫墙上，沉默了片刻，开口：“去请庞先生来一趟。”

辟邪应声而去，回来时庞统跟在身后，依然那副不紧不慢的步子，袍角在门槛处微微一拂，进门便在一张矮墩上坐下，顺手从案角碟子里拈了一颗蜜饯丢进嘴里：“陛下，什么事？”

曹叡也不绕弯子，把那卷军报递过去：“麹英反了，在西平。先生怎么看？”

庞统接过军报，展开来扫了一遍，嚼着蜜饯的动作慢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节奏，只是目光比方才认真了些：“三千人，不成气候，西平城也不高，墙也不算厚，随便派个偏将带五千人就能拿下。”

他把军报折好，放回案上，“陛下问臣怎么看，臣觉得这仗不难打。”

“那先生觉得，谁去合适？”

庞统拈蜜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了看曹叡，目光里带着一丝探询的意味，似乎是读懂了曹叡的用意，才慢悠悠地开口：“陛下若是不嫌弃，臣愿意去一趟。三个月内，臣替陛下把麹英的人头带回来。”

曹叡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庞统脸上，像是在端详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先生愿意亲自去，朕很高兴。不过——朕有一件事需要拜托先生。”

庞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陛下请说。”

“等西平的乱事平定之后，朕希望先生不要急着回来。”曹叡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在西平多待一段时间，半年到一年之间，具体多久，到时候再说。”

四月的洛阳城郊，麦田已经抽了穗，在风里翻涌成一片青绿色的海。

官道两旁的柳树垂着密匝匝的绿丝绦，柳絮飘得漫天都是，沾在衣袍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曹叡骑在踏雪乌骓上，曹启坐在他身前，小手里攥着缰绳，腰板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地扮演着“小骑士”的角色。

马云禄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跟在一旁，辛宪英则带着曹淑坐在马车里，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嘴角噙着笑意。

“父皇！前面有兔子！”曹启忽然伸手指着远处的田埂，声音里压着兴奋，“父皇能追上吗？”

曹叡低头看了他一眼：“启儿想吃烤兔了？”

“想！”曹启挺起小胸脯，“启儿想吃！”

“那好！坐稳了，父皇带你抓野兔！”

曹叡“驾”了一声，催着踏雪乌骓朝田埂方向跑去，马蹄踏过松软的泥土，扬起细碎的土块。

马超从后面策马赶上来，一身银甲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他看见曹叡正带着曹启追兔子时，嘴里大声喊着：“陛下！您慢点！别摔着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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