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再想想。”他最后说，“这个法子先留着，不到万不得已，朕不用。”

他站起身来，朝贾诩拱了拱手：“先生，你好生歇着。”

贾诩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陛下慢走。”

“陛下，老臣今年快八十了。”贾诩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院墙上那一片正在变绿的藤萝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过的平静，“老臣这辈子，早就无所谓名声了。只要大魏能一统天下，老臣是忠是奸，史书怎么写，都不打紧。”

曹叡沉默了很久。院墙上的藤萝在风里轻轻晃着，新发的嫩叶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贾诩目送着曹叡离去，不由得暗自摇头。

“这孩子还是太重感情，可是身为一个帝王，太重感情可不是好事。我还是怀恋当初那个拿空食盒吓我的小孩，初生牛犊不怕虎，啥都敢做。”

辟邪想了想，说：“陛下不是胆小，是太重情义了。”

曹叡没有再说话，催马前行，马蹄踏过春日的官道，扬起细碎的尘土。

“老臣这辈子背过的锅还少么？”贾诩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一种看透了的从容，“陛下还记不记得，太祖当年杀边让、诛孔融，那锅是谁替太祖背的？”（假的，纯属虚构请勿当真）

曹叡没有回答。他当然记得——是贾诩。那些年曹操杀的每一个名士，背后都有贾诩的影子，他为曹操揽下了所有骂名，却从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先生……”曹叡的声音低了下去，“朕不能让你再替朕背一次。”

贾诩突然有点好奇，如果换作那个时候的曹叡，会不会采纳自己的建议呢。

曹叡走出贾诩宅院的时候，日光正盛，照得整条巷子亮晃晃的。他眯了眯眼，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不紧不慢地往皇城方向走去。

他骑着马走了一段，忽然勒住缰绳，偏头问跟在身后的辟邪：“辟邪，你说朕是不是太胆小了些？”

他决定，除非是大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不然绝对不采纳贾诩的建议，太毒了，文和乱武，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绝对不能再来一次了。

当然，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不好意思，只能伤元气不伤元仲了。

第二天早朝，曹叡坐在建始殿的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站立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文官队列前排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等百官行完礼，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问诸部奏报，而是直接开了口："司马卿。”

“臣在！”

“朕昨夜思量许久，诸葛亮屯兵汉中。南线需有一员重臣坐镇。朕打算让你去宛城练兵，统筹荆襄、雍凉等地诸军事务，不知爱卿敢否？"

司马懿听后顿时一惊，感觉幸福来的有点太突然。

殿内先是一静。紧接着，武将队列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曹真的眉头拧成了死疙瘩。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躁：“陛下！臣有话说！”

“讲。”

“陛下，臣以为这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尚书令在朝为官多年，从未单独领军。

陛下突然让他去宛城练兵，恐怕会适得其反啊！”

“陛下，老臣附议！”

面对曹真曹休的劝阻，曹叡不以为意，最终还是力排众议将司马懿打发去了宛城。

下朝后曹叡单独召见了司马懿，正当他打算对司马懿进去敲打时，曹真曹休求见。

“陛下！司马懿此人，臣信不过！”曹真还没有走进殿内，声音便已经传了进来。

曹真走了进来，见到司马懿后先是一愣，但依旧直言不讳道：“陛下，刚刚在朝堂之上，臣不便多说。尚书令掌政务执行，城府极深，心思难测。

太祖在世时就说过——‘司马懿有鹰视狼顾之相，不可付之兵权’！”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陛下如今把兵马交到他手上，万一他生了异心，宛城离洛阳不过数百里，到时候刀锋所指，便是皇城！”

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了。

司马懿站在一边，面色如常，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地砖，像那些话说的不是他一样。

“陛下！”曹休也跟了上来，与曹真并肩而立，“臣附议！司马懿此人，一看就不像好人！陛下，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就是司马懿！”

司马懿顿时就无语了，你们两位就算要蛐蛐我，能不能背着点人？我还在呢！

司马懿不再忍让，直接开口：“奸臣？奸字怎么写？是一个女字加一个干字！我司马懿到现在也就只有一妻一妾，大司马，就在昨日，您已经纳了第九房小妾了吧？这个奸字，恐怕加不到我司马懿头上吧？”

“你！不要再东拉西扯了！怎么，你司马懿不是奸臣，难道是忠臣咯？”

“在下就想问一句，大将军、大司马掌兵多年，可曾有异心？"

贾诩的宅院里，一株老梅正开着最后一茬花，细碎的花瓣被春风拂落，飘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层淡粉的雪。

曹叡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院墙角落那丛刚冒出土的青苔上。

听完贾诩的计策后，他的眉头拧着，像解不开的绳结。

“先生，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这个法子太毒了。”

贾诩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陛下，老臣说的那个法子，其实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曹叡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这还叫没那么严重？”

贾诩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瞳仁里有一丝狡黠的光一闪而过：“陛下，老臣的意思是——陛下采纳老臣的建议，完事后陛下只需说一句‘此乃太傅贾诩所献之策，朕为诱敌，不得已而为之’。

将老夫推出去，这样天下人只会骂老臣，不会骂陛下。”

曹叡愣住了。

他盯着贾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先生，你这是要替朕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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