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火车上……他们给我喝了东西……我一睁眼就在这儿了……我饿了两天……他们用棍子打我……"

李乐山更难受了，他松开手，将妹妹的袖子往上捋了捋，小臂上横七竖八几道紫黑的瘀痕露了出来。

李乐山没说话，只是把妹妹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下巴咬得死紧。

"妈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我差点……差点就没做到。"

李乐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断成了几截。

要是赵四在这里，他非得打死他不可。

这个狗畜生……

苏梨偏过头看他。

刘老汉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李乐山跨进门，看到妹妹的惨样，心里又酸又涩又心疼。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李乐歌一头扎进李乐山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把李乐山肩头那件脏得发硬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

李乐山得笔直，两只手从妹妹背后拢过来。

苏梨站在门口看了一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从外面把两扇破门板轻轻带上。

钱满仓倚在院墙根底下，不知什么时候点了根烟，火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

刘老汉从自家门缝里探出半颗脑袋来，隔着低矮的院墙，犹豫了半天，说道："闺女……那个赵四……你打算把他咋弄？"

"他赵家本族在村里强势的很，堂兄弟叔伯一大堆。明天要是见不着他的人，那些人怕是要闹起来……那可是惹不起的……"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缩了缩脖子，显然对赵家那帮人在村里的霸道深有体会。

苏梨嘴角勾了一下，淡淡说道：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刘老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可对上苏梨那双格外沉静的眼睛，愣是把话咽了回去。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山沟里浮起了一层薄雾。

村口的土路上出现了七八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打头的那个圆脸中年男人步子不急不缓，可脚下生风。

跟在后头的几个年轻民警小跑着才跟得上。

他们周所长体力可真的好，已经工作一天一夜了，他们乏的浑身难受，周所长还是脚下生风。

他们是公社派出所的，昨天接到报案后连忙撒网排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过，天亮前恰好摸到了这个山旮旯里。

晒谷场上安安静静的，两盏马灯在草垛顶上搁着，灯油都烧干了。

周所长一进晒谷场就放慢了步子，那双和气的小眼睛四下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草垛后面的地上。

两个壮汉东倒西歪地躺着，一个仰面朝天，一个蜷成虾米，都还昏着。

“有情况。”

几个人抓紧时间围了过来。

"弄醒。"周所长说。

两个民警上前掐人中、拍脸，折腾了好一阵。

矮壮的那个先哼哼着醒过来，一睁眼就摸后脖颈子，疼得龇牙咧嘴。

高瘦那个后醒，下巴上肿了一块，张嘴都费劲。

两人坐在地上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到面前一圈警察，吓得脸都白了。

"昨晚上怎么回事？"

周所长蹲下来，语气不紧不慢的，听着甚至有点和气，像拉家常。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闪了闪。

矮壮的那个咽了口唾沫，伸手往刘老汉家的方向指了指。

"是……是刘老汉，昨晚上他带着一个年轻女人出村，说是远房外甥女，去山下认亲戚……

后来，后来又回来了，还多带了两个男的……我们拦了一下。

那女的……那女的一下就把我俩弄晕了，啥都没看清……"

"啥叫啥都没看清？"周所长眉头微微一挑。

"就……就眼前一花，人就倒了。"

高瘦的那个捂着脸含糊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股委屈和后怕。

周所长站起来，朝刘老汉家那三间破土房的方向看了看，皱起眉头。

"去刘老汉家看看。你们两个带路……"

两个人呲牙咧嘴的站起身，领着几个派出所的同志就往村里走去。

这一动，村里头顿时炸了锅。

山沟里的村子拢共就这么大，一家有动静半条村都听见。

先是几只狗汪汪叫起来，紧接着院门一扇接一扇地推开。

有人看见穿制服的警察往刘老汉家那边去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派出所来人了"。

这一声像一颗石子丢进池塘里，涟漪一圈圈荡开，转眼间就聚起了二三十号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呼啦啦地朝刘老汉家围了过去。

脚步声、说话声、狗叫声混在一块儿，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嘈杂。

三间破土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院墙塌了半截，缺口处那几根枯树枝挡不住人，村民们堵在院门外头，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

有人踮着脚往里瞅，有人把锄头往地上一拄等着看热闹。

还有人嗓门大，直接朝屋里喊了起来：

"老刘！派出所的来了！你那外甥女到底啥来路？"

周所长带着人拨开人群走到院门前，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好奇或者警惕的面孔，收回目光，抬手敲了敲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

隔壁赵四家的院门是两扇薄木板拼的，门闩从里头插着。

苏梨轻轻一推，门板就开了。

堂屋里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洞里透出来，照见角落里的李乐歌。

她蜷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一条破棉被，脑袋埋在膝盖里，听到动静浑身猛一哆嗦，整个人往墙里缩了又缩。

等到她抬起脸，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苏梨，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珠子先是一顿。

随即看见了苏梨身后那个脏得不成人形的身影。

李乐歌猛地站了起来。

她脚踝上的伤没好，这一下起得太猛，疼得她身子晃了两晃，可她顾不上了，整个人像被一根线拽着往前扑了两步。

“哥……”

那声音堵在嗓子眼里头，一半是叫一半是哭，最后全堵成了一团闷闷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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