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他以前的性子，到了新地方总得先把住处落实了，被褥铺好，心里才踏实。可这次不一样，一来是不想让梁主任觉得自己拖沓，二来是心里实在好奇——这几天不管是陆主任还是县里的人，提到锦西造纸厂时，语气里总带着股说不出的优越感，仿佛那不是个工厂，而是个能撑起整个县城的宝贝。他倒要看看，这纸厂到底有啥门道。

梁主任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文件和图纸。“都弄好了？”他问。

“嗯，好了。”何雨柱应道。

“领导，梁主任刚才说要下去，咱们这就过去？”小张问道。

“走吧。”何雨柱锁好办公室的门，跟着小张往梁主任的办公室走。

“那咱就走，先去纸厂，顺路再看看几个小厂子。”梁主任率先往外走，“车在门口等着呢。”

三人上了车，还是昨天那辆黑色轿车。司机显然对路况熟得很，打了把方向盘就往城外开。

车子驶出县城，路面渐渐变得坑洼起来。原本平稳的车身开始一摇一晃，像是在跳摇摆舞。何雨柱扶着前排的座椅背，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得移了位。就这样晃了约莫半个钟头，远处突然出现一片黑压压的厂房，烟囱林立，有的还冒着淡淡的白烟，一眼望不到头。

“快到了。”梁主任指着前方说。

何雨柱把随身的行李袋放在墙角，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搪瓷缸子、他把书和缸子放到桌上，剩下的衣物本想先找个住处安顿，可眼下梁主任要带他去纸厂，也只能先一股脑堆在办公室里。

小张手脚麻利，很快找来抹布把桌子擦得锃亮，又去库房领了墨水和稿纸，摆得整整齐齐：“何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要是不够，我再去弄。”

“挺好，麻烦你了。”何雨柱点点头，心里对这个热心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

锦西县的街道确实冷清，路边的商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路两旁的房子多是土坯墙、黑瓦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看着还不如何雨柱以前住的胡同热闹。

“这县城……咋这么清静？”何雨柱忍不住问。

梁主任叹了口气：“嗨，这几年都这样。青壮年要么去工厂上班，要么下农田挣工分，街上自然就冷清了。再说，物资紧张，商铺也没啥东西卖，开门关门都差不多。”

何雨柱透过车窗往外看，眼睛一下子直了——这哪是个工厂，简直像个小城！成片的红砖厂房顺着地势铺开，中间夹杂着一排排工人宿舍，还有学校、医院的影子，甚至能看到操场和篮球场。一条铁路专线从厂区穿过去，几节绿色的火车皮停在铁轨上，正在卸货。

“梁主任，这纸厂……到底多大规模啊？”何雨柱咂舌道，“这占地面积，比我以前待的大厂子还大好几圈！

梁主任脸上露出点自豪的神色：“你有所不知，咱这锦西造纸厂，可是东北数得着的大厂！别说县里，就是市里、省里，都得高看一眼。”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光工人就有三万！”

“三……三万？”何雨柱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他以前待的工厂也算大了，也就几千工人，这三万工人，简直是天文数字！“这啥纸厂啊，要这么多人？就是钢铁厂，也就有这么多工人吧？”

“那时候不一样。”梁主任解释道，“咱这厂子是老底子，建国初期就有了，后来一步步扩建。现在虽说也有机器，但好多工序还是得靠人工。就说打浆、抄纸，还有包装搬运，哪样离得开人？再说了，这么多工人，家属也多，厂区里学校、医院、食堂都得有，这不就跟个小社会似的？”

何雨柱这才明白过来，心里对这纸厂的好奇更甚了。

车子慢慢驶近厂区大门，两扇铁皮大门敞开着，门岗亭里站着两个穿着蓝色工装、挎着红袖标的保卫队员。他们显然早就接到了通知，见轿车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敬了个礼。

司机放慢车速，在门口停了一下。保卫队员探头看了看车里，认出了梁主任，连忙挥手放行。

车子开进厂区，何雨柱看得更清楚了：主干道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路边的宣传栏里贴着红色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几个大字格外醒目。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扛着工具，有的推着小车，脸上带着忙碌的神色，见了轿车也只是好奇地看一眼，就继续赶路。

“前面就是厂部办公楼，先去跟厂里的同志见个面，然后再去车间转转。”梁主任指着不远处一栋五层的红砖楼说。

何雨柱点点头，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拘谨，早就被眼前的景象冲得烟消云散。他知道，从踏进这扇大门开始，他的新工作，就算是真正开始了。

梁主任的脚步很快，带着何雨柱穿过县革委会的走廊，停在一间靠窗的办公室门前。门上贴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副主任办公室”几个字。他推开门，里面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文件，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靠窗的位置还有一把藤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何主任，这就是你的办公室，先凑合用着，有啥需要再跟我说。”梁主任指了指屋里的陈设，扬声朝走廊那头喊，“小张！小张！过来一下！”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小跑着过来。他穿着件蓝色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见了梁主任和何雨柱，连忙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好：“梁主任，您叫我？”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何雨柱同志，咱们县革委会的第一副主任，以后主管工业，也是造纸厂的第一副书记。”

梁主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这是小张，张建军，我的助理，也是土生土长的锦西人，对县里的情况熟得很。以后你有啥杂事、想问啥情况，直接找他就行。”

小张连忙伸出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何主任好！以后您尽管吩咐，我保证把事办妥当！”

何雨柱握住他的手，只觉得对方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常年干活的痕迹：“小张同志，以后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张连连摆手。

梁主任看了看表：“小张，你先帮何主任把东西收拾一下，办公用品缺啥就去库房领。收拾完了，你们到我办公室来，我带你们下去转转。”

“哎，好嘞！”小张应得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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