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不应该躲着他，这样他会更难过的。”

“丫头，你说的对，我一直愧疚不已，只想着逃避。”天尊说，“如今看他了却这桩心事，我终于能安心了。”

“那您现在……”

“哪吒那孩子，”天尊的目光移向远处，像是看见了很多年前的事，“我教他本事，给他兵器，却没教会他怎么跟人相处。他脾气烈，心里又苦，我是知道的。可我那时候觉得，日子久了他总会好的。”

他收回目光，落在孙长宁脸上。“这些年，我时常想，是不是我当年做得不够。”

“丫头，”太乙救苦天尊说，“你替我走一趟，如何？”

孙长宁愣了一下。“去哪？”

孙悟空挠了挠头，“小事一桩。”

下山的时候，孙长宁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孙长安追上去问她：“长宁，你真的要去找哪吒？”

“天尊，”她说，“长宁想跟您说件事。”

太乙救苦天尊低头看她，温和地笑了。“你说。”

“您能不能……去看看哪吒？他一直很想念您。”

“告诉哪吒，我在这儿等他。”

长宁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认认真真地朝他行了一礼。“长宁一定带到。”

我们站起来准备告辞。天尊送我们到门口，临别时他看了孙悟空一眼：“大圣，多谢你了。若有什么需要，我可出手相助。”

“嗯。”她没回头。

“那我陪你去。”

长宁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跟爹说。”

长安转身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跑到孙悟空面前。“爹，我能不能跟长宁一起去？”

孙悟空点点头。“去吧。”

孙长安“哎”了一声，又追了上去。

他们走远了，孙悟空转过来对我说：“刚才太乙救苦天尊传音给俺，说要留他们两个住几日。”

我愣了一下。“住几日？”

“嗯。他说看长宁那丫头有缘，想教她点东西。长安也跟着留下，正好。”

“你刚才怎么不说？”

“说了她就不肯去了。”

“那长安呢？”我问，“他也留下来，你就不怕他闹？”

孙悟空嘴角弯了一下。“长安在哪都能闹。去闹太乙那老头儿，总比来闹俺好。”

我被他说笑了。“你倒是会甩包袱。”

“俺这不是甩包袱，”他说，“俺这是给他们找了个好师父。”

“太乙救苦天尊教他们什么？”

“不知道。”孙悟空说得很坦然，“他教什么，他们就学什么。”

“你就不怕教偏了？”

“教不偏。”他说，“那老头活了那么久，教出来的徒弟是哪吒。能差到哪去？”

“那咱们呢？”我问。

他说。“去长安找殷开山。”

我反应了一下。“殷开山？你是说……唐僧的外公？”

“嗯。”孙悟空已经迈步了，“找到他，就能找到唐僧了。”

“这倒是，”我跟上去，“也不知道殷温娇如今多大了？”

“去了就知道了。”

长安街市繁华，人流如织。

我和孙悟空变作一对新婚夫妇的模样，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我挽着发髻，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看起来和周围的寻常夫妻没什么两样。

殷府在城东，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个老门房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孙悟空上前搭话，自称是外地来的远亲，想打听一下殷小姐的近况。

老门房大约是见我们面善，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们来得不巧。小姐她……命苦啊。”

“怎么了？”我问。

老门房摇了摇头。“几年前，小姐抛打绣球卜婿，许配了新科状元陈光蕊。郎才女貌，本是天作之合。圣上封陈光蕊为江州州主，小两口去江州上任，没想到路上遇着两个水匪……”

他话中带上了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幸喜小姐自幼习武，有功夫在身，把那两名水匪当场制服了。两个贼人供认不讳，被判了斩首，也算恶有恶报。”

“那后来呢？”

“后来……”老门房的声音低下去，“夫妇二人婚后育有一子，本是喜事。谁知那孩子刚满月，竟被人偷了去。当真作孽，也不知是不是水匪同党干的。我们家老爷派了不知多少人四处打听，竟是下落全无。夫妻两个凄凄惨惨，悲痛欲绝，至今也没缓过来。”

我们得了消息，给了老门房一锭金子作为谢礼。老门房接过去，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二位……这是……”

“辛苦你告知这些，”我说，“拿着吧。”

他攥着那锭金子，又看了看我们：“二位是好人。若真能找到那孩子，千万告诉我们家小姐一声。”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巷口。

我跟孙悟空对视一眼。

我们两个直接腾云驾雾，往江州金山寺去了。

金山寺就在江边。

寺门半掩着，一个小沙弥正在门口扫地。他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年纪，瘦瘦小小的，灰色的僧袍挂在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扫帚比他还高，握在手里有些费劲儿，他每扫一下都要往前探一探身子。

没多久就到了东极妙岩宫。

我们落在洞府门前的时候，洞门是开着的，门两侧站着一排仙童，看见我们来了，齐刷刷躬身行礼。

一个穿青衣的童子迎上来，声音清朗：“大圣，天尊已知您来，请您入内。”

正厅中央，太乙救苦天尊高坐在九色莲花座上，周身环绕着百亿瑞光，霞光流转，法相庄严。他看见孙悟空进来，从座上下来，降阶相迎，微微颔首。

“大圣，稀客。”

孙悟空抱了抱拳，“天尊，俺带孩子来讨杯茶喝。”

太乙救苦天尊笑了，袍袖一展，命人设座奉茶。

他坐回主位，语气温和，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我拉着长安和长宁坐在下首，低头喝茶。两个孩子老老实实的坐着，端着茶碗，小口小口地抿。

孙悟空跟太乙救苦天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天气聊到三界的趣闻轶事。我反正插不上嘴，在一边装鹌鹑。

孙长宁在我旁边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太乙救苦天尊面前，行了一个礼，站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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