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借着叩拜起身的动作，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一弹，指甲缝里藏着的醉春风粉末无声无息地洒在了袖口上。

一股极淡的香气飘散开来，甜而不腻，混在她身上的桂花香里，几乎分辨不出。

“谢陛下。”

祁曜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祁曜伸出手，扶住长宁的手臂。

长宁站起身，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祁曜扶着她手臂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暖色。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即使哭过也掩不住里面的光。

她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错。

“起来吧。”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颤的唇，忽然一阵恍惚。

香气的味道更浓了。

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长宁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朕问你，你想嫁给朕的皇子，还是朕？”

祁曜的声音有些发哑。

长宁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羞涩。

她低下头，脸颊绯红。

“臣女没有选择的权力。”

“朕如果给你这个选择的权力。”

祁曜的手从她手臂滑到她的手腕，扣住，不轻不重，掌心滚烫。

长宁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脸颊越来越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祁曜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咬着的唇，最后一丝理智也被醉春风的药效吞没了。

他猛地抬手，将她扯进怀里。

长宁撞进他怀中，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她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装作羞涩的样子，手指却在袖中慢慢攥紧。

门外的内监和侍卫们看见这一幕，一个个低下头，识趣地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一个年轻的内监小声嘀咕。

“这贵女，怕是要当皇妃了。”

大内监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闭嘴！让所有人退出外院候着，不许靠近。”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

祁曜将长宁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长宁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厉害，手指攥着衣襟，指节发白。

祁曜将她放在榻上，俯身压下来，抬手伸向她的衣襟。

长宁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

就在祁曜的手触到她衣襟的那一刻。

祁曜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手指无力地从她衣襟上滑落，整个人往前一栽，倒在长宁身边，昏了过去。

长宁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祁曜彻底没了动静，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真险。

差一点，就差一点。

长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后怕，开始动手。

她先把祁曜的外袍扯开，又把他的发冠摘下来扔在一边，让头发散乱。

然后她把自己的衣襟扯开，露出里面的肚兜，又用指甲在脖子上、肩膀上掐出几道红痕。

掐的时候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没有停，一下一下，直到那些红痕看起来足够真实。

长宁又把头发揉乱，把枕头扔到地上，把被褥扯得乱七八糟。

全部弄完之后，她下了床，走到铜镜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衣裳凌乱，发髻散落，脖颈和肩头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痕，眼眶微红，嘴唇微微发肿，看起来就像刚刚被人欺负过的样子。

长宁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掐出来的红痕。

她坐到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有些放空。

这件事要是传回大昭，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也不会信，她和华君临的婚事怕是也没了。

不过，能让大祁内乱，无暇顾及外征，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至于男人、名声……就全凭人说吧。

长宁苦笑了一下。

娘亲，女儿不会给你丢人的。

渊王府。

祁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折子，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烛火跳了跳，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阿九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脸色发白，脚步慌乱。

他走到祁渊面前，跪下，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驿馆那边出事了。”

祁渊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事？”

“陛下去驿馆，临幸了长宁姑娘。”

祁渊手中的笔应声而断。

墨汁溅在折子上，洇开一大片黑色的污渍，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盯着阿九，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你说什么？”

阿九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殿下，已经来不及了。陛下是临时临幸，等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

祁渊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衣袍带风。

阿九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声音又急又慌。

“殿下！您不能去！陛下是天子，您现在去，只会惹怒陛下，不但救不了长宁姑娘，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祁渊的脚步顿住。

他站在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框，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阿九死死抱住他的腿。

“殿下！”

“事已至此，您和长宁姑娘已经不可能了。您不如借此机会，好好谋划，争一争帝位吧！否则大皇子登基，您就危险了！”

长宁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

“臣女不敢欺瞒陛下。陛下，若是觉得臣女旁支身份配不上皇室，还请放臣女回陇上。只是……”

长宁抬起头，眼圈微红，眼睫轻轻颤了几下，眼泪便无声地滚落下来。

祁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落泪的样子，心忽然软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为了逼臣女来大京，杀了臣女的父母，臣女回陇上，也活不成了，请陛下给臣女一个痛快，送臣女的尸体回陇上。”

“否则臣女回去，只怕会生不如死。”

长宁说完，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肩膀微微发抖。

祁曜看着伏在地上的长宁，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女，父母双亡，被族人逼着替嫁，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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