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您这手段是否太过激了一些？那些欠税的，虽然有错，但毕竟只是欠着税。您这一弄，田产收了，房产收了，铺面也收了，跟抄家都差不多了。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利啊。”

杨士奇也点了点头，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是啊，侯爷。新政要推，但也要顾及民情和名声。您这大半年在江南，得罪了多少人？这些骂名传到朝堂上，传到陛下耳朵里，总是不好的。”

李真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我从不在乎名声。只要这件事办好就行了。而且有了浙**江和南直隶的例子，在其他地方推行新政会方便得多。”

事情快办完时，杨士奇和铁铉同时找到了李真。

铁铉坐在李真对面，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至于那些人骂我，让他们骂去。要不是你们传给我听，我都不知道。”李真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声，“要是这么说起来，你们才是骂我的人！”

“我们？这........”杨士奇一脸呆滞，他实在是跟不上李真的想法。

整件事做完，该回去了。李真本来跟家里说一两个月就能办完，结果从夏天干到了深秋，大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把最后一批文书签好，看着窗外飘落的黄叶，转头看向铁铉和杨士奇，“既然事情都办完了，就尽快回去吧。”

李真的所作所为，朝中官员也知道了。

那些文官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到朱允熥的案头，一本接一本，全是参李真的。说他“滥用职权，残害百姓”，说他“激起民变，祸乱江南”。

有几本写得尤其刻薄，说他“名为推行新政，实为邀功取宠，以江南士绅之血染红自己的麒麟袍”。朱允熥看完了所有的折子，然后用了和朱标一样的办法，留中。

铁铉无奈摇头，隐隐明白了李真的意图。

‘侯爷明明是在自污啊！’

他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是！”铁杨二人拱手行礼。

翌日，李真带着铁铉和杨士奇沿着水泥路往应天方向走。常升带着大军跟在后方，速度要慢一些。

路上走了几天，入城时正是傍晚。夕阳挂在西边的城楼上，把整个应天城染成了一片金黄。

李真没有回侯府，而是先去了东宫。

朱允熥正在文华殿里批折子，听到太监禀报说杏林侯回来了，连忙放下笔，亲自迎了出去。

“师父，您回来了。”朱允熥看着李真，上下打量了一眼，“您这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李真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单，递了过去。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这是在江南查抄的成果。田产、房产、商铺、现银，都造了册，都在里面。”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名单，比第一份薄一些，“这份名单，都是跟陈瑛案有关联的官员。我查过了，证据确凿。”

朱允熥接过两份名单，翻开看了一眼。“我立刻安排蒋瓛去办了，这些日子，他一直盯着朝中官员，就等着师父的名单了。”

李真点了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那我就回去了。具体的事情，你问他们俩吧。”

他指了指身后的铁铉和杨士奇。“老铁全程跟着，账目的事他最清楚。杨士奇在钱塘主持新政，干的也不错，他可以给你详细汇报。”

“好！师父慢走！”朱允熥点了点头，看着李真的背影，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师父，东征大军就快回来了。曹国公传来的消息，船队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再过十来天就能到港。我跟您说一声。”

“哦？”李真点点头，“我知道了。”随后大步走出了文华殿。

出了东宫，李真骑马往杏林侯府的方向去了。

到了府里，长乐第一个冲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跑得飞快，从正厅一路跑出来，扑进李真怀里。

“阿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说好一两个月，这都大半年了！”

李真拍了拍她的头，“那些人不听话，没办法。阿爹得把他们收拾服帖了才能回来。不然以后又得去。”

长乐又跟李真撒了一会儿娇，才回了后院。

当天晚上，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长乐和未央叽叽喳喳地围着说个不停。无非是问，什么时候出发去找外公。

吃完饭，孩子们各自回房。

李真回到了卧房，徐妙锦在他对面坐下来，递过去一杯茶后，忍不住开口。

“夫君，这件事，会不会办得太过了？妾身在府里也听到了风声，说你在江南把那些氏族得罪光了。有些人还联名写折子参您，说您滥用职权，残害士绅。”

李真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我心里有数。我办的那些人，都是和陈瑛有关系的。藏匿倭寇，资助陈瑛，通敌卖国，哪一条不是死罪？我只是把他们抓回来，都没亲自动手。”

“不过等陈瑛的案子结束，估计朝堂又要空不少。”

徐妙锦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李真回来后，锦衣卫就出动了。蒋瓛带着人，拿着那份名单，开始抓人。

有些官员还在睡梦中，就被拖了出来，拉进了刑部的大牢。朝中官员似乎又回到了当初洪武朝的时候。刑部的大牢都快装不下了，毕竟江南抓的那些人也在牢里。

李真没有参与这些事，一天夜里，他的画舫又飘在了长江上。

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夜风吹过来，已经有些寒冷。甲板上摆着两张躺椅，还有一壶好茶。李真躺在躺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朱标也在。

朱标穿着一身便服，躺在旁边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抬头看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星星，又转过头看了看江面。

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只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怪不得你总喜欢夜钓，确实惬意。”朱标对一旁的李真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

李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大哥，你早该这样了。把事情交给熥儿多好，没事跟着我钓钓鱼，我再给你调养调养。你看你这段时间，气色好多了。”

“我钓鱼？”朱标苦笑一声，“我可没你这么好命。”

他转头看着李真，“东征大军马上回来了，你的王号，想好了没有？”

李真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我没空想。只要俸禄给够，叫什么都行啊。我不挑。”

“要不直接就叫杏林王，或者人屠王，都行。”

“人屠王？”朱标摇头苦笑，“这可不行，先不说这名号一听就不合适。而且这亲王王号，必须是单字。”

李真闭着眼睛，“那就麻烦大哥好好想想吧，我没有文化。”

浙**江的事彻底解决完，已经是入秋了。李真没有回应天，而是直接带着人去了苏**州。

南直隶的新政同步推行，告示贴出去，和浙**江一样的规矩。但是有了浙**江的前车之鉴，南直隶的反应比浙**江温和得多。

那些氏族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浙**江的事情已经传过来了，李真是真杀人啊。他和常升带着大军在各地转了一圈，砍了几个带头闹事的脑袋，剩下的就全老实了。

南直隶的氏族们心里有数，要是敢反对，浙**江那些人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大部分人在限期之内乖乖交了税，但还有一小部分人咬着牙，硬是不交，说没钱，说家底空了，说今年收成不好，一家人要吃饭。

李真连看都没看那些诉苦的折子，直接下了一道命令。“没钱的，用田产抵。不够的，房产、铺面、器物，什么值钱抵什么。抵够了为止。”

命令传下去，那些人的脸色一下子就青了，连忙又说自己有钱，可以补上，但已经晚了。规矩就是规矩，限期过了就是过了，想补也补不了了。

这一套流程下来，李真的名声在乡绅氏族这一阶层，可以说彻底臭了。

他们在背后骂李真是“屠夫”，是“刽子手”。还有人把他在应天建大学时埋人的旧事翻出来，添油加醋，说他“暴虐成性”，动不动就要活埋人。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还说，朝廷怎么会让这样的人身居高位，简直是侮辱斯文。这些话传到了李真耳朵里，他连理都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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