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那这位方娘子呢？”尽管赵宁煜已经猜出来大概，但也没有直接说出口。

“方娘子。”宁安微微屈膝，“我家妹妹是负责后勤的第四组，她虽出了襁褓就文武双双启蒙，但终究还是孩子，性格天真。往后你便跟着她，打打下手吧。”

周宁安相信能在随州活下来的方宜染，绝对是有智慧的。

比起其他百姓来说，这些人算是知根知底的。

将这些人分给萌萌，她们才放心。

她希望没有真正吃过苦，也还没有完全定性的四妞能学到她身上的一些东西。

方宜染按耐住激动、高兴，规规矩矩地回了周宁安一个礼：“多谢，我定不负周组长信任，好好听从乔组长安排。”

你跟着她做查缺补漏的杂活，但不要试图主导。

宁安听到方宜染称呼四妞为“组长”，就知道她懂了。

妍儿跟宁安相视一笑。

骡子李、牛官儿都是熟人。

石匠、编筐的这些人在炭场做工的时候，也常与管理炭场的官兵管事打照面。

说到组长这个新词时，方宜染语气有些许起伏。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以及机会降临时激动。

她明白周宁安对自己行礼，以及前两句是在托付。

后面就是在敲打：别看乔组长年纪小，但她能文能武。

于是态度更加温和亲昵：“除了这些有手艺的工人，你暂时还要将那些人建一本花名册。”

方宜染顺着周宁安的视线看过去，是那些富商。

那些个成为普通人的富商见周宁安指着自己，有些忐忑。

“这些人让他们去骡马行进的路上拾粪吧。拾来的粪找个角落晒干，等田地筑好，撒进去作肥。”

“什么？”乔老爷脸色煞白，光想就要呕吐。

陈老爷更是想破口大骂：“小……小……”

他小了半天，想到当初因为辱骂赵暖等人被一剑刺死的乔老头家人，到了嘴边的“贱”字就不敢吐出来。

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唯有年纪最大的胡老头连连点头：“拾粪好啊，拾粪好。”

“爷爷，这有什么好的。”他孙儿快哭了。

“你懂什么，我爹刚发家的时候，我祖父没事了就去拾粪，这可是全家最轻松的活计了。”

看到这些人的反应，周宁安波澜不惊。

这些人先前养尊处优，现在让他们去做苦力，会要了他们的命。

倒不是自己心疼他们，而是大娘说要有教无类。

站在百姓角度，当然是恨不得杀他们而后快。

可自己现在并非普通百姓，而是管理者。

一旦站上这个位置，对错就不再是事件的唯一判断标准。

自己跟妍儿、宁煜坚定地走向他们的共同目标。

而这途中的所有决定，都只为这个目标服务。

赞颂也好，骂名也罢。

唯有先驱者脚踩荆棘到达正确的终点，才有机会转身为后来者拓宽道路。

妍儿跟赵宁煜没说什么，这个决定她们昨天晚上就知晓了。

拾粪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没什么，但对于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来说，是极为屈辱的。

留他们一命只是为了不浪费。这点拾粪的屈辱，连那些遭他们迫害致死的百姓所受苦难的半分都不及。

“哎呀，我来晚了。”大妞是小跑着过来得，光洁的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

“大妞，您可跟月白姑姑交接好了？”妍儿上前来，递给她一张干净帕子，“快擦擦汗，小心着凉。”

“好了。”大妞笑眯眯的，“月白姑姑可比我跟我娘厉害多了，她不仅一下就看懂了我的安排，还指出了很多有问题的地方。”

“那便好。”

“你们叫我来做什么？”

妍儿悄悄的跟她勾勾手指，低声说道：“我早上跟宁安、宁煜、四妞临时商量了一下，打算让您带着翠香楼里的那些个小官儿、姑娘……”

说到这里，妍儿觉得称呼不好。

她顿了顿，换了个称呼继续说道：“娘不是一直头疼怎么让百姓们接受楼子里的男女么？”

“嗯嗯。”大妞连连点头。

明明都是苦命人，翠香楼也不开门再做生意了，可百姓们还是很难接受楼子里的那些男女。

“我们想让您带着那些男女做饭。”

大妞觉得这个法子好：“那些个男女身子弱，重活做不了。但让他们这么养着，反倒会更让百姓们心生不满。做饭又不太累，也算是在为随州出力。”

“对呀，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大妞笑着拍拍妍儿的肩膀：“当然愿意。她们又不是自甘堕落，只是运气差，这才去了那个地方。”

“那好，这事儿就交给大妞你了。每日去官衙领了多少粮食，煮了多少人的饭菜，有哪些人做工，也都是要记录在案的。”

“是，妍儿大人。”大妞嘻嘻一笑，对妍儿作了揖。

妍儿也假装捋了一下不存在的胡须：“哎，都是同僚，乔大人不必客气。”

接下来，五个孩子找到自己的队伍，进行详细分工，与动工前的动员。

妍儿带着一组淘河泥，宁安带着二组分山筑田。

赵宁煜带着三组，将一组掏出来的河泥运送到三组指定的位置。

四妞则负责后勤，保证全场的工具够用。

编筐的、石匠、侍弄骡马的这些人算是技术工，都被安排给了四妞。

尽管昨天晚上几个孩子已经一遍又一遍地商议、演练、复查过流程了。

此时宁安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叮嘱四妞：“乔萌萌，你负责的事儿非常、非常重要。竹筐、扁担、锄头、铲子、骡马等等工具都需要你来调度安排。”

技术工统共也就不到三十人，昨天晚上分工的时候本来好好的。

白昭野那个调皮鬼故意跟四妞炫耀，说自己手下管着好几百号人。

四妞当时没说什么，但大家能看得出她心里是有些失望的。

四妞虽小，平时还是很有大局观，所以妍儿她们也愿意宠着小朋友。

妍儿便也非常慎重地拍拍她肩膀：“乔萌萌，你若是掉链子，咱们整个工程就都得停下来。”

“是啊萌萌。”赵宁煜非常配合两个姐姐，“若在春日雪融前弄不完，来年随州可就无田可种，进而饿殍遍野啊。”

听到自己的分工这么重要，四妞握拳立下军令状：“姐姐、哥哥放心！乔萌萌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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