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邪走到灰碗前。

灰碗里的灰很细，碗底发出沙沙声。

“死者何名？”

“过了！”

陆红豆没松手，只冷声道：“下一个。”

吴小邪闭了闭眼。

“墓中无名。”

是半尸维修员。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护活人。”

血碗里的血痕顿住。

吴小邪眼睛一亮。

灰碗问：“死者何处？”

吴小邪道：“来处无路，去处无门。”

灰碗里的灰忽然卷起，里面浮出一张脸。

“图错了。”

吴小邪手指一紧，眼神发红，却没有答。

王胖子在后面低声骂。

“又来这套。”

灰碗继续问：“谁害死他？”

吴小邪牙关绷住。

这个问题更毒。

答墓，灰口会接墓。

答人，灰口会点活人。

张雪忽然抬起铜盏，火光压到灰碗边缘。

吴小邪立刻明白，低声道：“死在局里。”

灰碗里的脸慢慢散掉。

灰尘落回碗底。

老人点头。

“吴家人，嘴还算稳。”

吴小邪脸色很白。

“别夸，没心情。”

最后只剩中间水碗。

张雪走过去。

陆红豆跟在她身侧，伞面压得很低。

水碗里的黑水没有问。

它只是浮出一段石阶，一道水脉，一把黑金古刀，还有张雪自己的背影。

陆红豆立刻抬手挡住张雪视线。

“别看水。”

张雪视线落在碗沿，不看水面。

老人低声道：“水口不问，最麻烦。它在等你先开口。”

王胖子急了。

“那不说话不行吗？”

吴小邪盯着水碗。

“不行。三口要断，水口必须闭。”

张雪抬起铜盏。

蓝白火贴近水面。

黑水终于动了。

水里传出张雪自己的声音。

“路在这里。”

陆红豆眼神一厉。

“假的。”

水声又响。

“刀在这里。”

张雪不动。

“血在这里。”

陆红豆咬牙，手背青筋绷起。

“它在套三样。”

吴小邪急声道：“雪姐，别答它的句式！”

张雪看着碗沿，忽然把铜盏往下一压。

火光几乎贴到水面。

她只说了一个字。

“断。”

黑水猛地往上一跳。

水面里的背影伸出手，想去抓铜盏火。

张雪手腕不动。

陆红豆金刚伞猛地一扣，挡住黑水溅出的细线。

张临渊短哨响起。

“嘘。”

黑水里的声音变得尖细。

“谁断？”

张雪没有答。

她鬼哨落入左手，压在碗沿。

水口又问：“谁断！”

石壁上的名字开始一行行发亮。

陈雁死死咬牙，眼泪不停掉。

骚猪捂着嘴，脸色惨白。

王胖子额头暴起青筋，硬是不骂。

陆红豆低声道：“雪姐，别理它。”

张雪右手按住黑金古刀刀鞘。

刀不出鞘。

刀鞘底端压住水碗投在石台上的影。

“我断。”

吴小邪脸色一变。

陆红豆也猛地看她。

可下一瞬，水碗没有接住张雪的名字。

因为她没有报谁。

她只报了动作。

刀鞘压下。

“咔。”

水碗的影子裂开一条缝。

铜盏火顺着裂缝压进去。

黑水瞬间塌下去。

水口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闭住。

老人眼神变了。

“好狠的断法。”

陆红豆没空听他感慨，立刻问：“雪姐？”

张雪道：“没事。”

吴小邪盯着三只碗。

“开了！取水碗！”

老人立刻道：“不能用手。用钩。”

陆红豆阴爪钩一甩，钩尖卡住水碗底部，手腕一挑。

水碗被掀起半寸。

碗下露出一枚青铜钉。

钉身很短，钉帽上刻着两个字。

生人。

钉子周围缠着一圈细小脚印。

那些脚印密密麻麻，有新的，有旧的，正在往石台外爬。

王胖子看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生人钉？它还真偷脚印！”

冯刚沉声问：“拔！”

老人急道：“先压脚印！否则一拔，脚印全散到人身上！”

吴小邪立刻喊：“所有人抬脚！脚跟离地！”

众人一惊，但反应都很快。

王胖子单脚一抬，差点摔。

“这姿势也太考验人了！”

骚猪抬脚抬得发抖。

“我坚持不了多久！”

呆小妹扶住他，低声道：“你别倒我身上。”

陈雁也抬起脚跟，额头冒汗。

石台上的细小脚印一下失去目标，在原地乱转。

张雪铜盏压下。

陆红豆金刚伞挡住上方。

吴小邪用匕首背压住钉帽边缘。

“胖子，钢钎给我！”

王胖子把钢钎递过去。

“你轻点，这玩意儿别撬炸了。”

吴小邪把钢钎细端卡进钉槽。

“雪姐，压钉影。红豆，钩住钉身。张临渊，闭口。”

张临渊短哨立刻响起。

陆红豆阴爪钩钩住青铜钉。

张雪刀鞘压住钉影。

吴小邪低喝：“拔！”

陆红豆猛地一提。

青铜钉没有动。

石壁上的名字却齐齐亮起，很多声音同时响起。

“生人止步。”

“生人留步。”

“生人归步。”

冯刚厉声道：“别听！”

老人脸色一变。

“有人在外面接钉！”

张雪抬眼。

石厅入口处，被绑着的中年男人忽然挣开半截绳子，胸口衣服裂开，露出一块贴在皮肤上的红色纸符。

纸符上画着一枚钉。

他笑得满嘴是血。

“你们拔不掉！生人钉早有外扣！”

冯刚抬枪。

但中年男人已经往地上一滚，纸符贴向自己的影子。

“他要接钉到自己身上！”吴小邪喊。

陆红豆眼神一冷。

“那就成全他？”

老人急道：“不能！他接了钉，外盘门就跟着他走！”

张雪鬼哨飞出。

“啪！”

鬼哨击中纸符正中。

纸符裂开，却没断。

中年男人狂笑。

“晚了！”

下一秒，王胖子冲过去，抬起钢钎，一下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

“你晚个屁！”

中年男人笑声一断。

冯刚紧跟着一脚踩住他肩膀，枪托砸在他后颈。

中年男人当场昏死。

纸符失去支撑，红光一暗。

吴小邪抓住机会大喊：“现在拔！”

陆红豆咬牙，阴爪钩猛地上提。

张雪刀鞘压死钉影。

铜盏火贴住钉帽。

“起。”

青铜钉终于松动。

“咔！”

钉身从石台里拔出。

石壁上的名字全部暗下去。

陆红豆冷笑。

“问路不问祖，问祖不见门。”

血碗里的血痕往上爬，爬到碗沿又被金刚伞影压回去。

老人低声道：“好，压住它。别让它问第三遍。”

血碗却还是开口。

“你护的是谁？”

陆红豆眼神一寒。

这句不能答。

也不能沉默太久。

她右手一转，阴爪钩落在碗沿外侧，钩尖轻轻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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