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剑刃纹丝不动。

「咦？」

艾薇儿愣了一下。

艾薇儿嘿嘿一笑，弯下腰，伸手握住那柄剑的剑柄。

她想要拔出来递给罗兰。

她以为自己没用力，便深吸一口气，加大了力道。

依旧纹丝不动。

「嘿！」

她闷哼一声，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拔。

「这可是杜尔迦费尽心机帮你打造的。」

说着，她还特意侧过头，朝正在收拾的杜尔迦投去一个揶揄的眼神。

杜尔迦头也不回，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笑容渐渐凝固。

「这————」

她似乎有些不信邪，松开手，改为双手持握，双脚站稳，整个人几乎要蹲成马步。

那柄剑依旧静静插在地面的岩石中，纹丝不动。

仿佛那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生了根的铁塔。

艾薇儿的脸涨得通红。

她松开手，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剑。

「这——这怎麽可能？」

那剑明明只是轻轻插入地面，剑尖甚至没入岩石不到半寸。

虽说【游侠】并不以力量见长，但好歹也是超凡职业。

以她的力量，别说拔一柄剑，就是拔一根钉进石缝的铁桩，也应当十分轻松。

可这柄剑————

杜尔迦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好戏。

那张被胡须遮住的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怎麽，精灵小姑娘，拔不动？」

艾薇儿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咬着嘴唇，看着那柄剑，眼中满是困惑。

罗兰走上前。

他看了艾薇儿一眼，又看了那柄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然後他伸出手。

单手。

轻轻握住剑柄。

向上提起。

「噌！」

一声清越的嗡鸣。

剑刃如同被唤醒的活物，顺从地脱离岩石，被他轻松拔起，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苍银的剑身，金色的光带，翼翅状的护手，星空般的宝石。

还有那道缠绕剑身、永不停息的风。

一切都在这一刻，仿佛终於找到了归宿。

艾薇儿瞪大了眼睛。

杜尔迦吹了个口哨。

「嚯————」

灰矮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看来这剑，认主啊。」

但罗兰并未理会杜尔迦的调侃，也没有去看因灰矮人那句「认主」而再度涨红了脸的艾薇儿。

他缓缓闭上了双眸。

方才在握住剑柄的一刹那，罗兰只觉得世界安静了。

那些嘈杂的声音，杜尔迦的嘟囔，艾薇儿的呼吸，远处锻造炉中炭火的噼啪，乃至整个幽暗地域永不停歇的、若有若无的嗡鸣，全部褪去。

只剩下一种感觉。

那感觉从掌心涌入，顺着手臂蔓延，穿过肩膀，越过胸膛，最终与他的心跳融为一体。

仿佛这柄剑，从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不是「仿佛」。

它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手指，就像眼睛，就像心跳。

罗兰能清晰地感知到剑身中的每一丝纹路，每一缕光芒，每一道流转的力量。

那些力量如同血液般在剑中奔涌，与他体内的血脉遥相呼应。

他甚至能感知到剑的「情绪」。

那是一种刚刚诞生的、带着些许茫然的雀跃。

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握着它的那只手。

喜悦。

信赖。

依恋。

那些情绪顺着剑柄涌来，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罗兰睁开眼，低头看向手中的剑。

这柄剑，与他在「未来」时间点得到的辉月，外表上有些许不同。

未来的辉月，虽然同样苍银夺自，却总带着一种历经岁月後的沉静。

剑身上的金色光带更加内敛，翼翅状的护手微微收敛，那颗蓝色宝石的光芒也更加含蓄。

而眼前这柄，这更加张扬，更加炽烈，更加————

鲜活。

金色光带明灭的节奏更快，仿佛心跳的频率更高。

翼翅状的护手微微张开，带着一种展翅欲飞的姿态。

那颗星空般的宝石中，液态的光辉流转得更加急促，仿佛随时都会溢出来。

但真正让罗兰在意的，不是这些外表上的差异。

而是内在的感觉。

在「未来」的时间点，他得到辉月後，也曾无数次握紧它，战斗、杀敌、守护。

那柄剑很趁手，甚至可以说与他心意相通。

但那种「心意相通」，总隔着一层什麽。

如同两个人隔着薄雾对视，能看见轮廓，却看不清面容。

即便他颂念出那些如同歌谣般的古老词汇，辉月会回应他，会绽放光芒，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那种感觉，更像是————

一个沉睡的人，被唤醒後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你一眼，然後又沉沉睡去。

而眼下这柄剑，罗兰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

从剑身中涌来的情绪，不是被唤醒後的茫然，而是清醒的、专注的、带着某种渴望的注视。

但罗兰并未沉溺於这种奇妙的感觉之中，也并未因再度得手神兵而欢欣喜悦。

毕竟他拜托杜尔迦锻造这柄剑，本质目的并不是为了获得这柄神兵。

而是为了..

「翠丝？」

罗兰双手捧着辉月，就如同捧着娇小的皮克精般，试探性地开口呼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麽。

「翠丝？」

话音落下。

剑身微微一颤。

那道金色的光带骤然亮起，光芒从护手处向剑尖蔓延，如同被点燃的引信，一路燃烧到剑锋尽头。

紧接着，剑身中央，那道翠绿色的光晕开始涌动。

它从剑身深处浮现，如同沉睡的人睁开眼，如同被囚禁的鸟展开翅膀。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後汇聚成一道朦胧的光影。

光影从剑身中缓缓升起。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後是纤细的腰身，舒展的手臂，以及一张精致的面庞脸。

翠绿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光晕中轻轻飘荡。

正是翠丝无疑，但是..

罗兰的瞳孔微微收缩。

正当此时，皮克精缓缓睁开翠绿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慵懒与迷糊。

片刻之後，翠丝的视线才重新聚焦。

「罗兰？」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後，皮克精低呼一声，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般，用力揉了揉眼睛。

翠绿色的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下一刻.....

「罗兰！真的是你！」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後，皮克精如同幼鸟归巢般，猛地撞进了罗兰的怀中。

冲击力之大，险些把正陷入惊讶中的罗兰撞了个趔趄。

他後退半步才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怀中那颗翠绿色的脑袋。

「呜呜呜！罗兰！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翠丝的声音闷在罗兰胸口，带着哭腔。

「你不知道我都遭遇了什麽！有个长着龙脑袋的怪家夥把我————」

低声的鸣咽後，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便响彻耳旁，如同以往一般，诉说着经历与境遇。

那些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出，语速快得惊人，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不安，一口气全部倒出来。

而罗兰此时才缓过神来。

他擡起手，轻轻抚摸起这位「小」夥伴的後背，低声安慰。

那动作很轻，很柔，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等到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声音也慢慢平复，变成偶尔的抽噎和呢喃後，罗兰才不自然的避开脖颈间温热的呼吸。

有意忽略了一旁艾薇儿有些灼热的眼光，看向了另一边。

杜尔迦双手环胸，正饶有兴致地窥探着一旁精灵少女面上的神色，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那歌谣的调子很怪，带着几分促狭和看好戏的意味。

罗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道。

「杜尔迦，这是——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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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我怎麽把这茬忘了！」

看着满地狼藉的锻造坊，杜尔迦有些无奈地挠了挠那头本就糟乱的头发。

散落的工具、掀翻的木架、飞溅的炭火，还有被旋风卷得到处都是的碎屑，让整个锻造坊看起来像是刚被一场风暴洗劫过。

他瞪了一眼一旁偷笑的正欢的艾薇儿，俯下身开始收拾起来。

矮壮的身躯在废墟中穿行，一边捡拾着散落的工具，一边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麽。

艾薇儿发现自己偷笑被杜尔迦逮了个正着，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她赶忙收敛了面上的神色，佯装正经地乾咳了两声。

然後先一步上前，走到那柄插在地面的剑前。

「罗兰，快试试啊！」

她的声音清脆而欢快，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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