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地面，忍着不吭声。

这时，杨璐突然娇呼出声：“啊呀，姑祖母，您就记着和娘娘说话，您忘了神珠啦，神珠还有许多话要和您说呢。”

太后仿佛这才回过神来，连连叫起：“哎呀，你们怎么都还跪着啊。都怪哀家，年纪大了，记忆力都不好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神珠，你也是的，怎么不早早地叫我。”

她自己长得丑，就恨不得所有人都长得丑。只要长得比她好看，就是碍了她的眼。宫中有多少女子，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死去。

跪在地上这许久，我的膝盖已经感觉到刺痛。但是上面两位不叫起，谁都不能起来。我偷偷扫了一眼，发现有几位小姐已经摇摇晃晃，快要跪不住了。倒是杨璐和王瑛，稳稳地跪在那边，一动不动，连神色也是那么自然。

杨璐撅着嘴道：“谁让您和皇后娘娘聊得那么投入，我也不忍心打扰呢。”说罢，眼疾手快地拉着我，抢占了太后右下手两个位置。

王瑛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气恼地看了眼皇后下手的位置，最终还是冷着脸，坐在了太后右下手第三，我旁边的位置。

“胡说什么！”太后怒斥道，“一个女儿家，上什么战场？！神珠不懂事，你作为长辈，也不知道劝劝，还尽在那边说风凉话！”

皇后一口气憋在心里，直接呼啦起身，也不行礼，直接道：“儿媳宫中还有事，就不陪母后了！儿媳先告辞了！”说罢，也不等太后回话，直接带着一帮人转身就走。

礼佛？对，听说皇后招了好几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尼姑，进宫礼佛，日夜与那些尼姑同吃同住，十分殷勤。但是知道的人都清楚，那些尼姑都是皇后搜罗了民间长得俊秀的男子，剃了光头送进来宫，供自己享乐的。

心中慢慢谋划着，一个计划渐渐成型。

皇后道：“听说母后这边来了许多闺阁小娘子，我便过来看看。瞧一瞧水灵灵的小姑娘们，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年轻了几分。”说着，一双豆大的眼睛，带着嫉恨扫过底下跪着的世家千金。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璐：“这不是神珠？神珠的身子看来不怎么好，这一小会就吃不消了，这对以后操持夫家事务可不好啊。”

杨璐丝毫不将皇后放在眼中，拐弯抹角地说：“我以后是要去守土卫疆，上战场打仗的，至于家里的事情么，交给夫君操持就好了。再说了，我是沾了血腥的人，也不求佛祖保佑，也不需要尼姑念经，更不需要跪求祈福，能杀敌即可。”

皇后的脸色铁青，她大概也没想到杨璐这样直接不给面子地撅了回来，皮笑肉不笑地道：“那神珠可要注意了，战场上刀枪无眼，可要好好保重啊。”

太后气得直揉胸口。杨璐忙上前，帮她在胸口顺着气，道：“姑祖母别生气，她不一向都是这样的吗？”

王瑛慢了一步，不好挤开杨璐坐到太后身边，站在一边安慰：“您别往心里去，横竖杨妹妹还在这里呢，您若是不想让她去战场，拽着她陪着您也就是了。”

杨璐噎了她一句：“你倒是谁都能叫妹妹。”

大殿里一片忙乱。

太后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将世家闺秀们都带到偏殿去，不要在她那里添乱。

我趁着忙乱的时候拉了拉杨璐的衣袖，对她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出去在偏殿等她。

没过一会儿，王瑛也从大殿里出来了。她坐到我身旁，笑盈盈地叫我：“叶妹妹一人坐这里未免太过孤独，不如让姐姐来陪妹妹说说话。”

我端着茶盏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是如此厚脸皮的人？

见我不说话，她凑过来，扯着我的衣袖，轻声道：“你以为太子哥哥喜欢你，你就能做太子妃了吗？顾卿，你若是还想维护你顾家的风骨，坚决不为妾，最好便早早离去，不要在这里碍眼！”

我冷笑一声：“离去后呢？我失去了太子的保护，你便可以随时找人来要我的命，然后随便安在流民活着劫匪身上，查无对证，我便能无声无息地死去了，是吗？”

真当我是傻子，可以被她随意玩弄吗？

王瑛脸色微变，忙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好歹也是你亲表姐！”

我拉开她扯着我衣袖的手，扔到一边，面无表情道：“我可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把我当做妹妹的。”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小黄门尖细的声音：“太子殿下驾到！”

一屋子的闺秀立马站在一处，等姬昭一进来，就跪地请安：“见过太子殿下。”

然而，我还未跪下，姬昭白皙而有力的手就握住了我的手臂，将我拉起：“快起来。”之后，他才对其他闺秀道：“你们也都起吧，孤不过来看看你们。”

王瑛起身后，脸上飞红，含羞带怯地走到太子身边：“太子哥哥。”

姬昭对她点了点头，拉着我在另一边坐下：“我听说你跪了许久，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看了眼四周，发现其他小姐都当没有看到太子拉着我说话，便轻声道：“不过是跪了一会儿，没有什么事？”

他伸出手在我手上探了探温度，笑着道：“还好，穿的也多，瞧着不冷。如意那丫头心细，该赏。”

我看了眼王瑛铁青的脸，抿着唇笑：“你嘱咐了她这么多次，她敢不听你的话么？你也是太操心了。”

他将我的头发顺到背后，他身后的小黄门便举着托盘上前：“殿下。”

太子将托盘中的糕点拿出：“我想着你也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先垫垫。”

我往旁边看了一圈，发现早已有小黄门将糕点送至各家闺秀的手中。

王瑛想要上前，可是似乎又顾忌着什么，恨恨地瞪着我，在一边坐下。

我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太子：“你下朝后应也是饥肠辘辘了，先吃一块吧。”

“行了行了，不过一块糕点，也要两人让来让去，难道这皇宫里竟是没有糕点了吗？”杨璐满脸不耐烦地从拐角出现，一屁股坐我旁边，对太子殿下道：“我如今想要带你心仪的姑娘出去走一走，你可应允，太子殿下？”

太子看了我一眼，见我只是含羞低头，没有反对，边含笑将手中糕点放在盘子中，起身道：“那就麻烦表妹多陪陪卿卿了。”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卿卿从未来过宫里，你好好照顾她。”

说完，他又看了我一眼，在小黄门的伺候下，离开了太后的偏殿。

我暗暗思忖，太子和杨璐的关系，倒是还不错的。

见姬昭离开，杨璐立刻从宫女那里拿了披风，拽着我往外面走去。走到一个偏僻处，她才双手抱胸，问道：“找我有事？”

我从身旁的梅树上折下一支含苞待放的梅枝，递给她道：“我要送皇后娘娘一些好东西，你可要一起？”

杨璐道：“你先给我解毒。”

我立刻拒绝：“不行！在我的生死相依蛊没解之前，你的毒我也不会给你解的！你若不做，我便自己去！若是被抓了，大不了就说是杨家小姐与皇后不和，指使我去做的！总归你将我叫出来说话，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抵赖不了的！”

杨璐有些抓狂：“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看着她，心里暗暗起了怀疑。杨璐，真的是能布下那么精心的局的人吗？

“好吧，你说说，你想要怎么做？若是太危险了，别怪本小姐不奉陪！”

我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她不是养了许多小尼姑？我们就这么做”

杀了她！

我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却被杨璐拽住了手臂。

我回头看了看她冷凝的脸色，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忙收回踏出去的脚。垂首立在那里。

这一回神，我觉得嗓子干的难受，整个背似乎都出了汗。

恍若是戏文里的滑稽小生，趾高气扬地来到了台前，张皇后带着一大群人走到太后旁边，敷衍地行了一个礼。

随后，我们这些垂首立着的人，纷纷走到大殿中央，跪地磕头：“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岁千秋！”

我心中不忿，拗着不愿意下跪，杨璐拽着我的手一用力，我就被拉了下去，跪在地上。

皇后仿佛没有看到地上跪着的各家闺秀，在王瑛的位置上坐好，懒洋洋道：“母后这里好生热闹。”她的声音十分粗噶，就像是什么东西在破铁锅上挂着泛起的噪音，让人听着心里十分难受。

当年先帝怎么会为皇上挑选这样的人做皇后？

太后不悦道：“你不是在礼佛吗？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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