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度师兄目光复杂地看着杨璐，并没有说话。

见状，我继续加大火，逼视着杨璐：“张家那样的人家，实在是心怀叵测，居然使了这样的阴招，妄图将殿下和张凤绑在一起，再推一个姓张的太子妃。太后娘娘是小姐的亲姑祖母，杨大人是名至实归的国舅，于京城，于朝廷，于大景朝，都是有功的大功臣。张家这样出了个皇后娘娘，便不知道天高地厚，妄图掌控殿下的人家，是万万比不上杨家的。只可惜啊，这次小人奸计得逞，倒是害得殿下多背负了一个弱点。”

杨璐神色仍旧淡定，但眼中却多了份慎重。

姬昭是一国太子，这样明晃晃的弱点简直就是要他的命。他愿意讲性命交托在我手中，我却不能让他因此受到伤害。

杨璐扯了扯嘴角，理直气壮道：“叶小姐果然心细如发，我确实是见过表哥了。”

笑了笑后，我继续走到香炉边，从匣子里拿出一支香，一边燃香一边道：“好在殿下活捉了那个苗女。即便是生死相依蛊无解，但至少能从她嘴里问些什么出来。殿下如今已经对张家深恶痛绝，再从苗女口中问得什么，恐怕只会对张家恨之入骨。这样的人家，即便现在风光，等殿下一即位，恐怕即可就要覆灭了。怕就怕，即便张茆和张凤突然得恶疾暴毙，幕后主使的张家家主，会拿住这件事攻击殿下。真是忧心啊。”

青烟袅袅升起，被点燃的香散发出浅淡，安然的香味。

我交握着双手，笑意盈盈地看着深思的杨璐和面色复杂的丰度，静等着他们的反应。

大家都在演戏，就看谢幕后，谁是最终赢家。

我握手成拳，笑盈盈地看向杨璐：“杨大小姐好眼力，我尚未给大小姐敬茶，大小姐便看到了我的手心。想必今日，大小姐也见过太子殿下了吧，不然，大小姐如何知道殿下和我一起中了蛊？”

我中蛊才是昨日的事情，杨璐若是见过姬昭，发现他中蛊了，也说得过去。但是，丰度师兄长长和她呆在一起，最清楚她有没有见过太子。若是她说了谎，即便我一时看不出来，他也能知道的。

他曾经是阿爹最喜爱的弟子，如今也是杨俊看重的属下，默认的孙女婿，两厢之间，肯定是多番为难煎熬。但是，即便是逼，我也要从他身上逼出真相。

杨璐没有接我的话，安静凝思。

对于杨家来说，姬昭绝对是一个有力筹码。杨太后如今早已和张皇后反目，姬昭又亲近太后，他们之间既互相需要又互相提防。杨璐在动手的时候，绝对没有想过，她会给姬昭的即位带来多大的麻烦。倘若姬昭从苗女口中逼问出什么，绝对会在心中埋入一根硬刺。短时间内，姬昭不会对杨家做什么，但天长日久之后，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屋内一片静谧。

片刻之后，杨璐假装若有所思，气愤道：“张家好恶毒的心思，我即可去禀报祖父！绝对要把这个隐患给除了！”说罢，拉着丰度就要往外走。

丰度师兄面色淡淡地躲开她的手，温声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话和卿卿说。”

杨璐柳眉一挑，刚想发怒，又隐忍下去，冷哼了一声后，甩了甩手就走了。

店小二立在门口，眼看着她离去，才对我点了点头。

我的脸色冷凝，看向丰度师兄。

丰度师兄长长叹了口气：“对不住，卿卿。”

我问道：“你是在为杨璐道歉，还是在为你自己道歉？”

丰度师兄一愣，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寒冷的空气，和皑皑的白雪，让我的心冷静了不少。我道：“师兄，若你是为自己道歉，大可不必，杨大人对你，也算是真心相待，这样的情况下，你仍然顶着压力帮了我不少，我心里是十分感激的若为了杨璐，那也不必，我瞧得出来，你十分喜欢她，她也十分在意你。但你是你，她是她，你身处这样的局中，能不能和她在一起尚是个未知数。”

我转过身，看到丰度师兄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长久的沉默后，他朝我行了一礼，叹了口气往门外走。

我叫住他，怀着复杂的心情道：“师兄，你要么就和她在一起，顾家从此与你，再无瓜葛要么斩断这段感情，承受失去所爱的痛苦，为了你的道义活下去，不要两头摇摆，左右为难，谁那里都不讨好，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丰度师兄的背影僵了僵。他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才迈出了步伐，带着那样的沉重走了。

等门口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如意才从门口进来。

我喝住她：“站在那里别动！”

如意被我吓了一跳，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走到香炉边，将香拔下来，倒插在香灰里，才转身道：“你进来吧。”

如意惊疑不定地看着我，问道：“小姐，这是什么？杨小姐和丰先生，中毒了吗？”

“这叫绝情散，是我研究了许多古方后才调配出来的。中了绝情散的人，一旦动情，或者有情绪波动，就会心痛如绞，浑身气血倒流，痛苦不堪。越是功力高深的人，反应越是强烈。”我走到方榻边，弯了弯腰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递给她，道：“师兄喝了解药，自然没有什么，杨小姐就未必了。”

“那她和丰先生”

我笑了起来，道：“杨小姐以为我没有证据，便不能拿她怎么样。我一时动不了她，也总该为殿下和我自己讨回些公道。我就不信，今日之后，杨家还能坐得住。只要杨家动起来，她离付出代价，也就不远了。”

“这茶里有解药？”如意捧着茶盏喝了一口，嘟囔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喝一口吧，我可不想清心寡欲地过日子。”

我又走到窗边，凝眉眺望。

生死相依蛊啊生死相依蛊，我该怎么做，才能将它解除，还殿下自由呢。

丰度师兄震惊地看着我，几乎口不能言，凑不出一句话来：“卿卿卿，什么，什么生死相依蛊？”

“什么生死相依蛊？”我双手交握，宽大的衣袖垂落，随着我的脚步晃动。我走到杨璐面前后，直视着她的双眼，冷冰冰地看着她，道：“师兄不妨问一问杨大小姐啊，恐怕我们三个人中，没有谁比杨大小姐更清楚了。”

杨璐不自然地避开我的目光，退后了一步。她侧了侧头，复又转头，对着我露出一抹笑，从容道：“生死相依蛊嘛，我的确是知道的。那是苗疆情侣定情的情蛊，听说生死相依蛊一出，天地无悔。只要是中蛊的人，这一辈子，哪怕是互相折磨，都只能死死绑在一起。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知道这些奇闻怪事也不奇怪吧。怎么，就因我知道生死相依蛊，叶小姐便要定我的罪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慎重地打量着她。

杨家的掌上明珠，京城第一巾帼，果然名不虚传，不过片刻，就能想到应对的法子。

丰度师兄的脸色微沉。他偏头看向杨璐，眼中的眸光明明灭灭：“神珠，你怎么会知道卿卿中了生死相依蛊？”

杨璐在我身边绕了一圈，笑得高深莫测：“那也很简单啊。中了生死相依蛊的人，手心会出现一朵小小的情花。这朵情花，是为了告诫第三者，这个人已经有了生死相托的人，不要贸然插入其中。想知道叶小姐有没有中蛊，看看她的手心就知道了。”

我摊开手，果然发现手心有一朵深红色的，小小的花朵印记。从谢家回来后，我的心一直放在生死相依蛊这件事情上，还真没有注意过手心有什么异样。

而如意她们，大约是知道的。但是，这样的事情，我没问，她们也不会和我多说。

倒是怪我自己，没有好好了解这东西，害的自己被杨璐反手打了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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