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61.160.1.1
- 作者:白日上楼
- 属于:科幻星际
- 收录时间:2017-05-07 20:36:40
- 更新文字:26359字
傅灵佩立刻跳了起来:“师姐!”
声音含嗔带怨。
……她此时才想起秦师姐的恶趣味来,在她的筑基期,秦绵经常拿来些奇奇怪怪的衣服编变着花样让她穿。
傅灵佩听出她言语里的关切之意,连忙应下。
“我们先去夜市……”秦绵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突然露出了个笑容,鹅黄的衣衫下明明是那么秀美的面容偏生此时看去有些猥琐,:“师妹没什么法衣的话,不若师姐帮你准备,师姐这里……”她搓了搓手,手心有点烫。
只是后来贾纤之事后,她消沉许久,便一直没再做过这些事,现如今她不知怎么走出来想通了,竟然又要来折腾她了。
傅灵佩此时想起,还有些毛骨悚然。
傅灵佩与秦绵漫步其中,只觉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纷至沓来。空气里弥散的粉红色气息,便是老远都能闻得到。
秦绵指了指前方的一个木牌:“这便是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若师姐带你去夜市逛一逛,看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夜市上的东西实惠又齐全,就是需要花费些时间。”
傅灵佩奇道:“夜市?”她一向只听过散摊这个说法。
秦绵拉着她快速往下跑,天峰山后连着的一众小山上亦是热闹极了,到处都有修士来去,她轻声道:“修士夜里到底不如妖兽机敏,所以除了必须轮值的,多数都还是白日里去猎兽,夜里便将所猎之物摆摊,官方收取的价到底低了些,只有那些不差钱的嫌麻烦才往那丢。多数苦哈哈的修士还是情愿摆摊,顺便一些自己不得用的物事也拿出来交换。只是,虽则宗门坐镇,到底也有些趁火打劫的害群之马,所以师妹平日出猎还是要多加小心。”
秦绵见她有些着恼,不由有些讪讪,暗想着总有机会,便不接话了。
天峰山其实是连绵的山群,除开天峰山是最高最大的,身后还跟着一连串小山,这夜市便设在天峰山后的一座小山脚下,此时夕阳已落,唯独天地交界处还有一丝余白。
办夜市的人显然很有心思,小山脚下的绿树枝桠上,挂着一盏又一盏的莲灯,灯芯是一颗颗的夜光石,即便在这将夜未夜之中,依然通明。那盏盏的莲灯点缀着青山绿树,好似给这夜添了层朦胧,星光点点,别有情调。
木牌架在两棵树的正中,恰似一座桥梁一般,名字也很直白,直接就是两字“夜市”。
从外看,便能看到夜市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得就似那凡人界的闹市,路两旁随处坐着一些修士,身前摊开的布上一些东西随意地放着。
傅灵佩扬起唇角:“走吧。”
来到此处,她突然有了些兴趣,可惜囊中羞涩了些。不过手头还有些极品的云尘丹,卖一些出去,应该也够买些小东西了。
夜市上摆的摊子,多数还是此处猎得的一些妖兽身上特有之物,比如牙齿、角、羽翅之类的,傅灵佩一路看看问问,十分有兴头。
走到一个拐弯处,秦绵却扯着她绕了一段,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树前。她神秘地笑笑,以手轻轻敲了两下,树身上顿时露出一个圆圆的洞口,一张瘦脸露了出来:“何人?”
“买路人。”
秦绵从袖中亮出一个圆形树雕,将其嵌入洞口里侧的一个凹槽,树前的地面瞬间露出一个洞口,一个台阶露了出来。
“走。”
傅灵佩静静跟着她一步一步踩着台阶往下。才走了几步,便到了。
眼前豁然开朗,空间极大,正中一圈桌子围成了一个大圈,便似一个大展示台似的。每个桌后都站着一个修士,桌前盛放着一些物品,与上面的热闹不同的是,此地修士交流都设了隔音罩,外人完全听不见,一切都是安静而有序的。
而桌上的物品也要比上面珍惜很多,也不局限于那些妖兽身体上的部件了,有一些珍惜的灵材灵丹法宝都纷纷摆了出来。
秦绵见她看得目不转睛,便低声介绍道:“这才是真正要紧的地方,你若是有东西要出售,可以去边上的管理处交一份摊位费,不过这里的摊位紧俏,他们需得评估过你的东西是否值得才行。”
“原来如此。”傅灵佩点头,这才说得过去。不然光凭上面夜市那些东西,也吸引不了多少真正有好货有本事的。
“那树雕,你怎么得来的?”
秦绵的面皮有些泛红,粉粉的看着极是秀丽:“朱师弟的,被我拿了过来。英雄榜上之人都会有一个。”
“难怪……看来这夜市这般繁荣,也有这三宗一盟的支持,以至于这英雄榜都会持有这进来的钥匙。可是这处地下,可不止三十人,百人都有了……”傅灵佩心想着,必然还有别的方法。
不过她暂时也只打算开开眼,她手头除了些灵丹,其他都有用处,不适合拿出来。各个桌前,多数还是炼器灵材,还有一些高阶符宝,便是金丹修士拿着,也有极大用处。傅灵佩看得心痒痒——不过她现如今最要紧的,还是买些衣物才是。
迅速绕了一圈,果然都是些与修炼有关之物,傅灵佩不由叹了口气。
——也是,现在都忙着跟妖兽战斗,保得性命还来不及,哪里会有人会像她这般匆匆忙忙的连衣服都备不上一件。
她不由眨巴着眼看向秦绵,她这师姐开朗活泼,一向在外吃得开,交际得好,说不定会有些门路,声音遂低了下来,低低的,带着股不自觉的软:“师姐……”
秦绵捏了捏耳垂,差点跳了起来,一边摆手一边笑道:“哎哎哎,师妹,你别,你别……师姐我骨头都要酥了……成成成,随师姐来,包你满意。”
说着,她就将傅灵佩带到角落一个桌前,桌面上光秃秃的,只有几瓶子丹药。
桌前站着一个宫装女子,水玉蓝的纱裙,袖口微微鼓起往内锁,下摆有点蓬度,脚上一双黑色小羊皮鞋蹬着,一截细白的小腿露在外面,样式有些怪,却意外地好看。
那女子亭亭立着,见是秦绵,眼睛瞬间便笑得眯成了一道月牙儿:“是你啊,你上次说的样式我可做出来了——”
待目光落到傅灵佩身上,笑便凝住了,一瞬不瞬地盯着,连秦绵的话都不肯听,只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挥苍蝇似的。
傅灵佩被这目光看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莫非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秦师姐都已经许久不这么看她了。
她不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这位……”
手一下子被握住了,扑面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的一段赞美:“仙子真是我平生所见……”
噼里啪啦。
傅灵佩为难地抽手,却发现那人握得极紧,一时根本抽不开,不由向秦绵投去求助的眼神——但凡对漂亮又温柔的女子,她都不是很舍得施蛮力。
秦绵连忙上前一把扯了开来,一手捂住那人的嘴巴:“洛婉,平静,平静。”
洛婉深吸了口气,举举手示意,秦绵才放下手来。
她清了下嗓子,眼还晶晶亮着:“这位是……”
“这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小师妹,怎么样,见到真人,便知道我所言不虚了吧?”
洛婉忙忙点头:“我原以为丁真人便已是人间绝色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
傅灵佩不由黑线——也不知道丁一要是知晓他的容貌与女子并称,还被这么盛赞,不知是何感觉。
“小师妹,师姐这里有许多衣服适合你,你看中哪件,师姐送你!”洛婉的眼,发光又发亮,热情地一下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十件裙衫,层层叠叠地摊在了她身前的桌上。
女子的衣物本就鲜艳,而洛婉取出的,更是件件不俗。从颜色挑染到样式,外面就没有见过重样的。常常的裙摆从桌上一直垂下,流光溢彩,一下子吸引了整场的目光。
慢慢地渐渐有女子聚拢了来。
秦绵看傅灵佩还呆着,不由拍拍她的肩乐道:“师妹你别跟她客气!这洛婉啊,她平生就有两好,一好美人,二好美衣。高兴之下一掷千金也是常事。今日见到你这般美人,惊为天人,灵感便源源而来。你平常心收下便是。”
傅灵佩有些震撼。
眼前衣裙,非她往日所见;与之相比,□□阁那些衣裙,便多了些匠气,显得有些俗。她从未见过这般灵动的染色,似乎有一双巧手,赋予了这些颜色以生命,樱粉、浅绿、淡蓝、鹅黄、艳红、深橘,等等,不一而足。浅一分,深一分,便是另一种感觉。
她自重生以来,素来觉得衣衫不过外物,有需要便购一些,从未真正费心过。但看到桌前这些,发觉体内那颗爱美之心竟然渐渐苏醒——这些颜色,美得让人心醉,便是没有品阶,只是寻常衣衫,她都无法割舍。何况这些衣衫大多已是法器,有一些还是灵器级的了。
傅灵佩伸手,便挑出了两条裙子。
一件是纱般质地,外衫似春天的一抹嫩柳抽枝,轻得一点分量都没有,风一起便衣摆飘摇,内里是纯白的纱衣,衣角处细细地缀着鲜绿的柳枝,浑然一体。另一件却是一色的浓墨袍子,衣角处绣了一圈暗蓝的缠枝花,浓重地像是外面的夜色,却别有一股飒爽的霸气。
傅灵佩很是满意,递过去:“师姐,我就要这个了,不知道如何计较?”
洛婉一看,不由皱眉:“你就要这两件?不行不行,这些,这些,都适合你,你都拿去……”
傅灵佩手中顿时被塞了一堆的衣服,红的、粉的、鹅黄、浅蓝等等,抱了满怀。
她呆了呆。
洛婉见她还要说,笑了笑:“师妹皮相极美,这些衣服都极适合你,只是师姐我也有私心。他日若有人问起,还望告知她我霓裳坊的名号,总有一日我洛婉的霓裳坊将开遍玄东……何况师妹既然是秦绵的师妹,自然也是我的,就别客气了。”
傅灵佩蹙了蹙眉,不由想起曾经丁一说过的“名词”——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打广告?
正待要说,却被秦绵打断了:“师妹你就收下吧。你别看她这副模样很好说话,平日里可奸着呢。何况英雄榜上几位形容出色的,洛婉都有送了很多,不独是你。这些日子来,她这里法衣的销量都凭空好了很多,很多人都慕名而来点名要谁谁谁身上的衣服。”
傅灵佩这才发觉之前一直有意无意忽略了的违和感。
……难怪这一路走来,男子着红衫的多了许多。
只是,她不是平白受人恩惠之人,若要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收了,也就不是她了。傅灵佩扬眉一笑,笑里有着坦荡,她直接将衣裙收入玉戒,道:“师姐的衣裳做得这般出色,便是没有我等宣传,终有一日也将开遍玄东,只是无功不受禄,师妹拿灵石也嫌污了师姐的眼,不若便以这交换吧。”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玉瓶,里面是一颗极品养颜丹,她身上也只得这么一颗了,这一颗,与这许多法衣的价值相比,反倒要超出许多。
洛婉笑眯眯地接过去,打开一看,眼又弯成了一道新月:“甚好。师妹爽快,以后洛婉这的法衣只要是师妹来,终身免费。”
气场相合的人,总能在短短几句中便可倾心相交。
两人相视一笑,一下子仿佛亲近了许多。
“呵,婉婉,你总是这么好心,什么人都能来你这里打秋风——”一道清亮的女音传来。
傅灵佩抬头一看,发现一红衣女子正慢慢走来,眉眼与洛婉相似,却多了丝英气,少了份柔美,朱唇抹得艳红,十分勾人。
而她身旁之人却是许久未见的老熟人,沈清畴。
两人男俊女美,看起来分外和谐登对。
洛婉不自觉地蹙眉,反唇相讥:“我洛婉要给谁便给谁,与你何干?偏你多事!更何况,傅师妹也付了报酬了,完全够用!”
“哦?报酬?”那人轻轻摇头,哑然失笑:“我的傻婉婉……”
摇摇头,便住嘴不说了。只那眼神还放肆地在傅灵佩身上扫过。
傅灵佩一旁环胸看戏,虽那女子说话不客气,对这洛婉却是实打实的关心,她一时也不好发难,以免洛婉难做。
“静疏。”沈清畴上前招呼,嘴角带着不意的惊喜,白袍当风,遗世独立:“好久不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
傅灵佩拉了拉嘴角:“好久不见。”
“最近可好?”沈清畴眼里带笑:“我与洛樱真人来此看看,不意却遇上了你。”
洛樱?
傅灵佩眼神一凝,这才郑重起来——若她没记错的话,这洛樱便是英雄榜上唯一进了前十的驭兽宗弟子,传说有两个金丹期灵兽,本身实力亦是不凡。
“慕远,这人是……你就不介绍介绍?”
洛樱似笑非笑,落在傅灵佩身上的眼神却十分不善。
傅灵佩愣了愣,看这人眼神纠缠处,似是对沈清畴有意,莫非将她当做了假想敌?她心内一万个冤枉,却不好说。
“哦,看我这记性,都高兴糊涂了。这人却是慕远……”沈清畴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是慕远旧时好友,天元派的静疏真人。”
但话里的暧昧却是任谁都听得出来不止那么简单。
傅灵佩顿时察觉到原本的不善像是加足了马力,要把她灼穿。脸不由绷紧,心里暗暗翻个白眼,不论沈清畴出于何用意,他为她招揽敌人的意图,成功了。
“沈真人说笑了。我等不过是萍水相逢,傅某不敢高攀。”傅灵佩这话甩出去是相当不客气,不过现如今她也想明白了,不论沈清畴是好意还是歹意,他们二人终归不是同路之人,不需再留有余地。
沈清畴再脸厚心黑,也没想到傅灵佩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一点面子都不给,一下子愣住了。他哈哈笑了声,才算打岔过去。
“洛师姐,今日多谢。”傅灵佩递过去一只传讯玉笺,拉着秦绵便要走人。
“静疏真人留步。”洛樱语气凉凉的:“怎一见我就要走?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傅灵佩气笑了。
秦绵听着本就不爽快,立马便转身道:“还以为堂堂英雄榜前十的女子是怎样的气度,不料却是这般气量,为了个臭男人争风吃醋还颠倒是非!”
“你……”洛樱正待要回嘴,却看了身旁之人一眼,嘴里的话便憋了回去,也不管秦绵,直接看着傅灵佩:“你就这么缩在身后让你朋友为你出头?”
傅灵佩黑着一张脸:“那你要如何?要我与你打?我辈修士来此,本是为了将妖兽阻在战线之外,难道还要起内讧,嫌热闹不够大?”
原本场内便是极静的。
在这几番动静之后,几乎来此处的修士全部聚拢了过来,抱胸看戏。——毕竟猎兽是极其乏味单调之事,还常常需绷着神经,一不小心还得赔上性命,难得有些八卦可以打发无聊作为调剂。
倒是一些人认出了那红衣女子和白袍男子便是英雄榜前十的驭兽宗大师姐洛樱和散修盟沈清畴,不由将悲悯的目光落到与她争锋相对的女子身上。
待看到那脸,都要愣一愣——这般绝色,怎就扬名不显?可惜对上那不讲理的蛮婆娘,注定要吃亏了。
傅灵佩的名气,毕竟多数还是在天元门中传扬,其他门派可是不认的。
便是天元门自己弟子,虽对傅灵佩感到自傲,到底也不敢说她实力一定比旁的门派要强。
周围人眼中的怜悯便是傅灵佩自己也是瞧得清清楚楚的,她却心里一动——且不说与这洛樱的梁子注定要结下了,何不以此为他天元扬个名?
她微翘下巴,神情倨傲:“你可敢与我打个赌?”
满满的挑衅之意。
洛樱冷笑了声,神情蔑视:“有何不敢?”
傅灵佩粲然一笑:“旁的不看,从明日起的一月内,看你我二人积分所得,以前的不算,毕竟我是今日刚来。若我超过你,那你便要当我一年的仆役。若你超过我,我便受你一年的使唤。如何?”
洛樱略略思忖下,觉得当不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金丹后期,便点头应下。
两人击掌为誓。
盟约,定。
速度快的旁人都阻止不及。
洛婉在一旁叹气——大势已去。
傅灵佩却半点不急,直接往台阶上走,反正此处之物她都看过,也没太多急需,改日再来即可。
“对了,不可作弊。若是你找旁人相让着一击必杀,那盟约作废。毕竟,这手环,若我要查,也可溯回当时情景的。”傅灵佩回头微笑,嘴角的狡黠几乎要让人痛恨了。
起码洛樱气得跺脚了:“我洛樱顶天立地,自无愧于心!”
“那就好。”
傅灵佩轻笑离去。
秦绵瞥了她一眼,也直接走了。
此事经由在场之人一宣再宣,原本不过是两个女子的斗气,传着传着竟变成了天元门和驭兽宗的赌约,甚至夜市里都开启了盘口,不幸的是:傅灵佩与洛樱的胜率比是一比十,唯一的一还是她与天元门一些弟子,自己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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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东林皆石
应有碣石一般的风骨,应有沧海一样的胸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第一章钟楼街的□□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东林,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水和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还有那些苍白的令人心悸的矿坑,被透过高空微粒洒下的恒星光芒照拂,会透露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是一张一放很多年的油画,蒙着历史的尘埃。
然而对于东林区的居民和孤儿们来说,这个星球有的只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那些绿色的原野,在他们坚毅渐成麻木的眼光中,也只是一些覆在财富和光荣历史上的青色草皮,他们的目光只习惯于透过这些草皮,直视那些东林人最渴望的矿脉。
从行政规划来说,东林是二级行政大区,和首都星圈那三颗夺目的星球以及西林大区拥有完全一样的行政等级。但是在联邦人民们的心里,遥远的东林,实际上已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除了在联邦政府成立六百年的庆典上还能看到东林的名字,很多时候,对于那些生活在富裕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东林已经不存在了。
东林大区只有一颗星球,东林星,这似乎是废话,其实又不是废话,因为东林大区名字的由来,便是因为东林星,由此可见,在极为遥远的过去,这颗孤单悬于三角星系最外方的星球,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拥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东林大区的各种品型的矿石被采掘完毕之后,东林星便成了一个渐渐荒芜的星球,这里只有石头,没有矿石,只有石头。
……
……
有能力离开东林的人们,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积蓄的财富,通过首都星圈或西林大区的亲人担保,他们成功地获取得了户籍转移证明,乘坐着因为能源短缺而越来越少的航班,离开了这个越来越没有生机的地方。
能够拿到户籍转移证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半废弃状态下的星球,依然要维持很多人的生活。在一个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社会里,温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担心的问题,东林星上的人们依然安稳的活着,社会综援依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货币依然平稳的流通,这个世界里依然有公司,有机场,有食品加工厂,机甲维护站,电脑联络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军备基地。
应该有的,可以有的,东林区全部都有,只是依然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老味儿,死味儿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每一个无所事事,端着咖啡,看着电视的人们脸上渗了出来。
数千年的矿石采掘,为联邦社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撑,就像是一条为平原输送养分的大河一样,然而当这条大河渐渐干涸,变成了一条充满了臭气的小溪沟时,联邦社会反哺回来的支援,却明显有些不够——因为人类从来都不仅仅是能够活着,便能感觉到幸福的。
东林的人们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培养出来了坚毅、吃苦耐劳的精神,远古时期连绵而至的矿难,也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然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们感到了浓郁的悲哀和无奈。无矿可挖,无事可做,从某一个角度讲,连矿难都没有的人生,绝对不是东林人想要的生活。
吃苦耐劳的东林人,在联邦社会里有东林石头的称号,如今的东林人,变成了愈发沉默,愈发冷漠的石头,把自己塑成了雕像,杵在自己习惯的圈椅和家中的沙发上,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
……
“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沉着一张脸,走在钟楼街的凉风之中,看着那些表情麻木,在街角酒馆里喝酒的居民,在心里这般想着。
鲍副局长也是东林的石头之一,他的脸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对于钟楼街一带出没于黑暗中的帮派势力,拥有无穷的震慑力。当他在钟楼街上巡示时,那些在黑市里出卖野牛肉的贩子们,只会以战舰的速度望风而逃,配合着他一身黑色制服煞人的风姿,以及身后七名下属,颇是拉风。
然而鲍龙涛忽然想到今天身边还跟着三位记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里系好了领扣,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手执话筒的女记者,堆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块石头忽然绽开了老皮。
“钟楼街的治安向来良好……”鲍龙涛不想给这位女记者留下轻浮的感觉,尽量平静地讲述。这是一次由河西州长办公室下发的任务,鲍副局长不敢怠慢。
感觉到了局长的不适应,那几位警务公共关系科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开始与记者们进行交谈。鲍龙涛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在东林大区已经任职十三年了,距离联邦政府援东条例规定的年限还差七年,可是他实在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个满是死寂味道的地方再呆七年,难道要自己和那些失业的矿工们一样,天天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然而联邦条例十分严格,虽然在东林区升职格外的快,但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限才能调回首都星圈或是西林大区,虽然鲍龙涛也认识几个大家族的外围成员,可是要让那些行事谨慎的家族,替他这个小局长出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性。
这便只有在政绩上下功夫,今天鲍副局长亲自领着记者来钟楼街,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
……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记者们也注意到了鲍副局长的失态,因为鲍副局长的脸色太过难看,一片铁青,就像是河里被青苔盖了数十年的石头,随时可能化身成为某种恐怖的怪物。
记者们顺着鲍龙涛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发出了吃惊的吸气声音,尤其是那位女记者,更是失态地掩嘴轻呼了一声。
凉风吹拂在钟楼街平直安静的街面上,在这一刹那间,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并不整齐,也不像是鼓点响起,然而太过密麻,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现。
下一刻,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钟楼街上,四个巷口里同时涌出来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据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声势十分惊人,不止是街上的行人和几位警察记者变了面色,甚至连那些沉迷于咖啡和酒精里的东林居民们,也诧异的望向了窗外。
更准确的说,四个巷子里涌出来的是一群少年,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有的少年脸上还脏一块净一块,也不知有没有十岁。
这些少年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却有一条特别统一,特别令人心惊胆颤,因为他们都穿着黑色,黑色的夹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衬衣,有一小子看模样是家里实在没找着黑色的衣服,竟是寻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满是黑黑矿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穿着黑色衣服,看着滑稽却依然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少年们,就这样走到了钟楼街的正中间,走到鲍副局长和那几名记者的身前。
鲍副局长下意识里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当中最头前的那个人,因为他认识对方。
女记者下意识里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那些少年的脸色,不知道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鲍副局长十分严厉地吼了一声,往常他一声吼,钟楼街的帮派领袖都要屁滚尿流,谁知道今天这些少年们脸上竟同时露出轻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领头的少年明显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睁着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鲍龙涛,说道:“我们有请愿的权力!”
“请愿?”听到这两个字,本来躲在鲍副局长身后的女记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伸出那张化妆的极为精致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什么目的?”
领头的少年没有马上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将手中的拳头一举,只见黑衣的少年群里面,顿时伸起了七八幅标语,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个个的大字,十分醒目。
“坚决反对地域保护主义!”
“坚决反对电视信号管制!”
“我们要看联邦二十三频道!”
“我们要看简水儿!”
最小的那个男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扯着嗓子,无比悲愤地喊了几句口号,只是声音太过清涩,面容太过正太,所以倒是充满了可爱和可笑的感觉。
……
……
女记者本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极佳的新闻素材,然而当她看到那些标语上面的诉求之后,顿时傻了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着鲍副局长问道:“这……这……这些孩子是些什么人?”
鲍副局长此时已经陷于发飙的临界状态,从那些荒唐的标语上收回目光,咬着牙低声狠狠咒骂道:“一群王八蛋孤儿!”
第二章一百个黑衣少年的背后
有人的地方不见得会有江湖,但一定会有聚居地,这便是城市。东林区最大的城市就是河西州首府。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些时常可见的醉汉之外,最多的便是从事黑事贸易的小商人,在阴影中警惕注视巡警的黑暗人物,还有……孤儿。
东林曾是联邦社会最富庶最发达的矿星。不论是在怎样的文明中,从事采矿工作的人们总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虽然晶矿自动掘进机的发明,电脑无差漏覆盖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采掘业的安全,然而星球内部复杂的矿脉变动,以及那些怎样也无法通过计算预知的地质变动,依然在这数千数万年的岁月里,葬送了不少矿工的性命,这些矿工的孩子,则成了流连于东林区城市街道上的异类。
无父无母,无父有母,不一样的人生造就了这些孤儿们不一样的心理,联邦政府全额负担了他们的生活及学习费用,却没有办法不让这些孩子们天天逃学。不到合法饮酒的年纪,在体内芯片的监视下,他们不能像矿工大叔们一样饮酒度日,他们也不可能去从事黑市的贸易,虽然政府有配给的食物,然而这像小猪罗一样毫无光明的生活,并不能完全消耗他们体内旺盛的荷尔蒙,所以暴力,模仿冷酷,争夺地盘,一切随之而来……
鲍副局长用阴沉的语气说出来的王八蛋孤儿,指的就是这样一群人,这样一群令州长办公室和警察系统无比头痛的人。
虽然在成功地进化成黑帮之前,这些少年孤儿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单纯的模仿也不会让他们有太大的杀伤力,可是孤儿这个敏感的身份,实在是令人有些难办。尤其是当东林矿产渐渐枯竭之后,这一批孤儿基本上都是因为十年前最后一次矿难而形成,而那次矿难给东林区所带来的影响……
……
……
“我们要看简水儿!”
“简水儿!”
警笛声不停响起,负责钟楼街一带治安的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接到了副局长愤怒的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将超过一百名的孤儿们隔离在了街道的中心。
然而面对着手持警棍和盾牌的警察们,钟楼街黑衣少年孤儿们没有丝毫畏惧,叫嚣仍然在持续,只是那些被写在破油布上的标语被举的歪歪斜斜,或许是这些孩子们感觉到累了?
最可笑的是,那名年龄最小的孤儿似乎喊口号也喊累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简水儿简水儿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偏生又有气无力……
“给我认真点儿喊!”孤儿的首领急了,瞪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揪着小家伙的耳朵。当警察包围了钟楼街,他才感觉到了一丝后怕,只是……既然许乐已经说了,今天有记者在,那个姓鲍的肯定不敢做什么,那么他一定不敢做什么吧?许乐什么时候判断错了的呢?一想到那个名字,孤儿首领顿时将腰杆挺的更直了一些,把胆气放的更壮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更悲愤了一些,对着警察封锁线后方的摄像机镜头高声喊道:“我们要看二十三频道!”
一百个请愿的少年郎,同时悲愤起来,在街头与联邦政府对抗,却只是为了看电视,这是……何等样荒谬的场景啊。
……
……
然而鲍龙涛并不认为这是一出闹剧,也不认为这是何其荒谬的事情。因为从听到二十三频道和简水儿这个名字之后,他就知道,这群野孩子今天是玩真的了。
当州长办公室没有办法抵挡住河西电视台几位董事的哀号和暗中威胁之后,鲍龙涛就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事实上,当州长办公室的命令下达到警局,通过电信安全条例,寻找到一个借口,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在整个河西州的信号接收后,州长办公室以及警局相关部门已经收到了一千多封抗议信。
这些抗议信的内容和今天孤儿们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要看二十三频道,要看那出在首都星圈刚刚播出两个月的电视剧,最主要的是,他们要看简水儿……
鲍龙涛看过那出叫做全金属狂潮的电视剧,也知道那个饰演战舰上校指挥官的简水儿是怎样能够撩动人心的人物,那张精致像画儿一样的可爱小脸庞,那头时而微乱时而柔顺的淡紫头发,那个娇小的身躯穿着标准的英武制服,那些眯眼偏首时的稚嫩神情,多像自己的女儿啊,只是比自己的女儿还要更可爱一些……
忽然一个寒颤,鲍龙涛从走神里醒了过来,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女记者正不停地对着摄像机在说些什么,摄像机的镜头越来她的肩膀,对准着那些义愤无比的孤儿们,女记者的眼角里流露着一丝幸宰乐祸的笑容。
新闻部和制作中心的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鲍龙涛在心里有些郁闷地叹息了一声,河西电视台的那些长官们为了保护自己电视台的收视率,不惜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用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的播出,谁想到同一个电视台,却直属大区委员会管理的新闻,却时刻想着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不是东林人,不知道电视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联邦23频道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如鲍龙涛先前那句恶毒的评语一样,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渐趋死寂冷清的东林公民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生活的无趣,却不妨碍他们有从电视里追寻美好,幻想美好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活里的油盐酱醋,无法缺少的。
简水儿……一向冷酷的鲍副局长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暖的笑容,便是街中心这些令他厌恶的孤儿竟也不是这么可恶了。只是转瞬间他的笑容就凝结了起来。
这些可恶的孤儿今天让自己的颜面大为受损,今天这一幕如果真的上了新闻,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矛盾,肯定会闹到州长办公室甚至是委员会,那自己会不会被当作替罪羊?
鲍龙涛的眼睛微眯,缓缓地在这些亢奋喊着口号的孤儿们脸上滑过,似乎想要寻找到一些什么——这些孤儿怎么可能知道今天自己带着记者参观的行程?他们闹这样一出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简水儿这个名字?简水儿对于这些孤儿来说,就像是遥远星界的小仙女儿,可是也不足以支撑这些孤儿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事情好像有些有趣,总感觉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如果孤儿们的身后真的有那个人,那个人难道能够准确地知道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斗争,确保今天钟楼街的乱像能够登上新闻?
鲍龙涛警惕了起来,目光落在了满脸通红的孤儿首领脸上,他知道这个十六岁的野孩子是个狠角色,叫做维哥儿,可是维哥儿肯定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嚣张。
忽然间他心头一动,顺着维哥儿有些闪烁的眼神转过头去,投向了钟楼街下某一片阴影处。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东林区河西州首府钟楼街,并没有真的钟楼。
之所以这条大街会有这样一个充满复古味道的名字,只是因为联邦军方第一次进驻东林星球时,犯了一个弱智的令人心碎的……重力测估错误。
当年战舰坠落的地点便在这里,炸出来的烟花映得无数军人脸上阴晴不定,而第四军区长官则是叹息了一声:“老子此时的心情,比烟花还要寂寞。”
这位第四军区长官所携带的复古风大钟,伴着烟花的美丽从破损的战舰里落了出来,狠狠地砸在了矿星的地面上。战舰毁了,那个大笨钟却没有毁,还在行走,这无疑对于联邦政府和军方的能力是一个最无情的嘲笑。
事实证明,第四军区长官的叹息并没有文艺腔太过浓郁的问题——联邦管理委员会对此次事故异常愤怒,非常愤怒,在军队中进行了□□运动,撤了不少人的军职,并且严令将那个仍在行走的大笨钟,放在了原处,以作为对所有公务人员的警醒。而这位第四军区的长官被发配到了西林区的边陲防区,在寂寞中潦倒此生。
作者有话要说: 夕阳渐落,暖色给大地洒上了一层晕黄。
三人一行徐徐走出连绵的建筑群落,脸上都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秦绵的声音最是响亮,显然师尊晋升元婴的惊喜还未过去,她猛地一把楼主傅灵佩的脖子:“走,师妹,师姐带你去逛逛。”
傅灵佩正有此意,笑嘻嘻答应了。
秦绵见朱玉白还要跟着,故作不耐地挥挥手:“朱师弟,我们女儿家的事,你跟着作甚?”
朱玉白的脸一下子又开始泛了一层红,忍不住嘟囔了句什么,到底面子薄再不肯跟下去,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傅灵佩看着那委委屈屈的模样,活似身后的尾巴都耷拉下来无精打采的,不由笑道:“你们感情还真是好,不过分开那么一会便舍不得了。”
秦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实在太黏了。”嘴角的笑意却不怎么都下不来。
傅灵佩心知她嘴犟,也就不再打趣,直接问起那坊市的事来。
“坊市?”秦绵上下看了她一眼,白袍里面透出一层青的边,难得这么不伦不类的打扮眼前人也能穿出一股不羁的味道来,不由心里又痒了起来:“此处营地已经发展了一年之久,官方联合的坊市倒是有,就是价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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