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怎么还能去要求太多，奢望太多？

更何况，袁谅是个比他们还小的孩子啊。

袁谅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狼尸，如同看到了另外一处满地的山寨人的尸骸，红肿的眼睛再也忍不住眼泪。

古力和兰草不知如何回答，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们透过门缝见识到袁谅武力的同时产生了一丝怨怼，而这份怨怼，正是此刻袁谅问出的话，但随即，他们就为自己曾经有过这种情绪而自责不已。

毕竟，袁谅不过是个山寨的过客，愿意在群狼围攻的时候，陪同自己和兰草全力守护着孩子们已属难能可贵，更不要说他把自己和兰草关在屋里，自己独自面对狼王和漫山遍野的凶恶狼群，哪怕就仅仅只是陪同和这样做了，都已经远远足够。

“我可以做到，但偏偏没有去做，我没有去做…”

袁谅的声音哽咽着，懊悔着，一脚踩在狼王的头，像是要踏碎这个为山寨带来祸端的根源。

他大声的吼出来，此刻他需要把胸中的难过和对自己的不满宣泄出来，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无法原谅自己。

“别这样，小谅，我相信你也不想山寨成这样的。”

他觉得，昨夜笑容满面对他真诚邀请的人们音容犹在，那些血，是这些死难的山寨之人对他的怨恨和指责。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些偏执，但心里如同犯了罪一般痛苦，他泪水含着自己的愤怒一滴滴无声的砸落在地上。

“……”

“就因为我没有去这么做，山寨里白白死了这么多的人…”

袁谅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愤，一脚踩破了狼王的头骨，然后仰头向天一声长啸。

“啊…”

古力走过来，手按在袁谅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安慰归安慰，但其实古力和兰草的心里更不好过，他们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可能是山寨最后的人了，其他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怕都早已淹没在狼灾的海洋里。

只是现在，袁谅的自责与难过连带着影响了他们，古力和兰草既能强烈的感受到袁谅渴望拯救山寨的那份悲伤，也开始流着泪扪心自问：

我是否也可以做得更多？

兴许是受到三人的情绪影响，山寨的孩子们仿佛都受到了某种感染，全都开始低声的抽泣。

众人哭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我去找找，看还有没有侥幸活下来的人。”

袁谅抬起头来，拭擦着眼角根本止不住的泪水，对古力和兰草低声说道。

“我们也去。”

兰草牵着孩子们的手，走了过来，和古力肩并着肩，看着袁谅，点点头道，两个人的眼角，依然有泪水滑出。

三个人就这样领着一群山寨的孩子在血泊里，狼尸里，仔细的翻找着。

“韩大妈啊，你还说等冬天了给我爹做件鹿皮的大氅…”

“张大爹，您怎么就这么走了，你不是说要等着喝我和古力的喜酒吗？”

“娘，你快醒醒，我是柱子啊，我是柱子…”

“哥哥，哥哥…”

没有哪具尸首是完整的，有的没了胳臂，有的没了腿，有的人连头都找不到了，但所有人都在尽力的把那些残缺的身体拼凑起来。

每找到一个人的部分尸首，就是一阵钻心的痛，这些全都是一夜之前活生生的人啊，而此时，全都停止了呼吸，每个人的动作，都还能被辨认出来，所有山寨里的人，都拼死和狼群搏斗。

众人泪如泉涌，孩子们的眼睛早已经哭肿，声音也全都嘶哑，到最后，就连古力和兰草也都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而眼角，再也没有泪水能够流出，眼泪早已流尽，剩下的只有丝丝殷红的血泪挂在腮边。

淡银色的月光从阴云中钻出来，投射在狼尸和人骸满地的血色山寨，将整个山寨映如白昼。

一阵风吹来，四周吹起恶战之后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味，那股血腥，裹挟着人类的悲壮以及狼群的哀伤，飘向山林，偶尔，还能听到山林深处传来的一两声狼嚎。

而仅存的人，正在月光下低声的悲鸣，那种呜咽，如一曲山寨的哀歌，饱含了对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痛失亲友的悲怆。

袁谅一边抹去泪水，一边继续寻找着山寨的人们，目光开始变得冷冽，眼神逐渐显得坚定。

“狼群，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心里想着，无论之前是因为什么引发的这场狼灾，山寨之人实在死得太惨，这个仇他要先为这些人报了，但在他的脑海里，还有另外一件事显得尤为迫切。

“我要变强，我一定要变得更强大！”

从凡俗世界里来看，他以八品力士的品阶超九品的战力足以行走世间，但是，当遇到这种超过了人力极限的事，自己还是显得十分弱小，而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强大起来，突破现在的极限。

而这个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修士或者具有相当于修士的力量，只有那样，自己才有更大的能力去保护那些在灾难面前过于弱小的生命。

如果说，遇到太叔昊去往幻阳宗是源于对于长生的一点懵懂想法，那么此时，对于力量的渴求已经成为袁谅心中清晰的目标。

他要变强，变得远远超过现在的强大。

只有强大，才可以避免再一次的惨剧。

只有强大，才能对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进行救赎！

“犯错？你犯了什么错？”

古力和兰草一下被袁谅的话给说懵了，但看袁谅的表情非常痛苦，二人闹不明白，只能随即轻声问道。

“不急，你慢慢说，没事的，小谅。”

袁谅蹲在地上，垂着头，半晌没有说话，看起来非常难过，古力和兰草不忍催促，山寨的孩子们也围在袁谅旁边，一双双眼睛看着他。

半晌过后，袁谅抬起头来，眼睛里含着泪水，沉声问道。

“如果，一开始就冲出去尽力杀掉狼王，山寨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这个话，似乎不是在向古力和兰草发问，而是在问自己的内心。

他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懊悔和内疚，他知道自己有达成这种可能的力量，但他没有这样去做，哪怕此刻古力和兰草带着山寨的孩子们不断地的流着泪对他说感谢也无法让他的身心轻松下来。

这是致命的错误，也是不可原谅的错误，袁谅觉得自己很愚蠢，愚蠢到竟然白白错失了可以挽救这么多生命的机会，他开始抱头痛哭。

袁谅不敢看自己沾满狼血的双手，不敢看那根流淌着土狼*的断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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