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全体下马，哨兵警戒，探子巡查回报。”

师爷一声令下，几个探子飞驰而去，周围数十个有经验的兵卒埋伏到了远处，其余的人全都停了下来，藏身在白桦林中原地待命。

不多时，柳城的探马就回来了。

按照任中建的意思，乘着夜晚出发，是为了避免被边城的探马发现，柳城军民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赶到边城周围安营扎寨，以便在那里做好下一步的作战部署。

两天之后的黄昏时分，柳城的一众队伍终于赶到了距离边城不足两里的一处白桦林里。

不过，只有探子的战马跑回了营地。

怎么回事？所有人心头都浮上了一层阴影，有种不好的感觉。

“任大统领，远来是客，白桦林里，许你一夜安宁。”

“任大统领，明日午后，边城方寨，恭候大驾。”

柳城地处边远，府衙里有将近三百匹的标准军马，这样一来，几乎绝大多数的人都可以分配到一个坐骑，实在是分配不过来的，就在马后挂上一个车斗，让两个人坐着。

训练了三天，准备武装马匹用去了两天，第六天夜里，任中建穿上了统领标配的铁甲，带着六百来号人，骑着马驾着车，浩浩荡荡的就往边城方向扑去。

任中建有口吃，一路上的命令几乎都是师爷帮着发布的。

确实，四个探子分四个方向朝边城前去探路，一个都没有回来，而那跑回来的战马，每一匹的屁股上都插着一支一尺多长的黑色羽箭，每根羽箭上都绑着一封剪短的信。

“任大统领，人头礼重，方某已收。”

“任大统领，欢迎来到边城方寨。”

四句话，透着一股轻蔑，带着毫不在意的漠视，无一不显示马匪头领方天霸的骄傲态度。

“他…么的，竟敢如…此小…看于我。”

看完短信，任中建居然没有一点口吃的说出话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只有熟悉任中建的兵卒们才知道，这位五大三粗的光头统领只有在生气和愤怒时，说话才会稍微利索点。

“好，既…然这方…胡子如此托大，那我们就…啊就…明天…明天…”

“午后攻城。”

眼看任中建的火气略微消减，师爷赶忙补上一句。

“埋锅，造饭。”

不等任中建憋出话来，师爷又赶紧发布了命令，不然等任中建啊就啊就的哼哼，众人又得伸长了脖子在那里等上半天。

虽然马匪头子方天霸发出了夜里不来袭扰的信息，但谁都说不准喜怒无常的马匪是否会如此诚信，因此众人都不敢大意，师爷在把任中建安排妥当后，立即就指派了人手分散开，加强四周的警戒，以备不测。

不过似乎方天霸说话还是有些诚信，整个夜晚，柳城军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整个白桦林里，除了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夜枭的鸣叫，再无丝毫动静。

乘着夜色，任中建命师爷叫来了自己的近卫和袁谅等一众江湖客。

“师爷，你…来说。”

任中建挠了挠大光头，丢下一句话后不再言语。

众人一路上早已习惯了任中建的传达模式，也没太在意，安静听着师爷把第二天的作战布置说了一遍。

“都明白了没有？”

野外行军，不可能像城里一样高声喧哗，再加上黑夜里静悄悄，声音大了会传出很远，因此众人只是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对师爷的安排了然。

随后，师爷吩咐众人散去。

“袁谅，请随我来。”

师爷面带微笑，单独把袁谅叫到一旁。

“你可知道，我为何把你单独留下？”

师爷此时收起了笑容，面色凝重，不等袁谅接话，自己就接着往下说道。

“我虽然不懂武艺，但我的眼力很好，我能看出你与其他人有很大的不同，所以，我想单独拜托您一件事。”

师爷的神色本就让袁谅狐疑，此时竟然还用上了敬语，不知道师爷接下来将会说些什么，看情形有可能与任中建或者师爷自己有关，不好插嘴，只有安静的等着师爷继续述说。

“你可能以为我拜托您的事跟我或者任统领有关。”

师爷眯起眼睛，凝视了一会袁谅的眼睛，声音有些黯然。

“我和任中建乃是一奶同胞的兄弟，我家三代都曾在柳城历任统领，任中建是我的亲兄弟，你也知道他有口吃的毛病，如果不是因为我爷爷和我父亲的原因，再加上我帮他代言，他不可能坐上统领的位置。”

“但我爷爷和我父亲都在多年前惨死在方天霸手里，对我和中建而言，此仇不共戴天，但是…”

师爷语气一顿，眼里透射出一股怨怒，沉声道。

“但是，柳城和过往的商旅惨死在方天霸等人手里的，更多，这个仇，更大。”

师爷的眼光从袁谅身上移开，看向了两里地外的边城方向。

“数年来，我和中建多次想杀入匪窝，但是奈何这些悍匪狡黠异常，而且武力强悍，非是普通人能够杀得了的，尤其是匪首方天霸，据司马家的客卿判断，更是一个品阶已经达到了八品巅峰的力士，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这里所有人中，虽然您看上去还是一介少年，但我估计，您的战力一定非比寻常，应该能助中建的一臂之力。”

“所以，我想拜托您，明天交战，一旦有机会，帮我和柳城人剔除掉这个为祸一方的匪首，如何？”

师爷的眼神再次聚集到袁谅身上，也不催促。

“明日之战，我们的赢面很小，但只要此战能斩杀匪首，一切就都值了。”

“袁谅，您能答应我的这个请求吗？”

袁谅看着远处边城前哨的旗杆，不免感慨，他知道接下来即将会发生什么，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几天前的情形：

只有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才知道能够成立一个匪寨的人有多么彪悍。

不过显然任中建这位柳城的光头统领并没有这种觉悟。

府衙里一片忙碌的景象，原来的兵卒忙着在师爷的指挥下，把仓库底都有些霉腐味道的厚布胄衣一箱一箱的往外搬，然后全部交给这四百名壮丁穿上。

袁谅也领到了一件浅灰色的布胄，这是修国最低等级兵卒的标准制式配伍。

兵器库里的武器也很陈旧，很多刀剑都已经生了锈，于是，师爷又再一次呼喊着奔跑在壮丁和兵卒之间，让老兵们帮着壮丁们一起把那些已经生满了铁锈的刀枪剑戟用砂石打磨得锃亮。

忙活了足足一天一夜，所有人都确保穿上了胄衣，每个人手里至少都准备了一件武器，这才总算是准备停当。

柳城距离边城的马匪营寨很远，足有两百多里地的路程，如果任由所有人都跟着走路，起码要走上五六天才能走到，但任中建不想等那么久的时间。

一声令下，师爷又一次冲在了前面，带着一对兵卒把柳城挨家挨户的搜了个遍，但凡家中只要有马匹的，无论大小，一律当场征缴，忝做攻打马匪营寨的脚力，足足一个晚上，整个柳城被师爷和兵卒们闹得是鸡飞狗跳。

等这位白面无须毫无武力的师爷累瘫的时候，兵卒们总算是给府衙牵来了三百多匹的各色马儿，有大有小，参差不齐，刨去那些不能当做坐骑的，剩下的足有二百九十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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